兩人並轡而行,馬蹄在青石路上發出清脆聲響。
行至無人處,聽完白斟時言語,蒙恬忽然道:“那木牌,不是趙國的。”
白斟時猛然轉頭。
“黑梟死士的標記我認得,不是那樣。”
蒙恬目視前方,聲音平靜,“有人在栽贓。”
“將軍為何告訴我這些?”
蒙恬側頭看了他一眼:“因為我覺得,你不是他們說的那種人。”
月光下,年輕將領的眼神清澈堅定,“太後身邊的人,我見過不少,阿諛奉承的,貪圖富貴的,狐假虎威的……但你不是,你看渭水乾涸時的眼神,是真正在憂心的人。”
他頓了頓:“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陰謀裡。”
白斟時心中湧起複雜情緒,史書記載的蒙恬忠勇耿直,此刻親眼所見,果然如此。
他真心實意地說:
“多謝將軍。”
“不必謝我。”
蒙恬道,“我隻是做我認為對的事,不過嫪內侍,鹹陽這潭水很深,你要小心。”
眉頭一皺,白斟時思索起來,“這呂不韋老東西是在敲打我?
還是是觸及到了秦國有些世族的利益而敲打我?”
老子是嚇大的嗎?
白斟時心想,害,還是凶險萬分,差點小命就交代在那裡了,哎,創業未半而……
說話間,甘泉宮已在眼前。
宮門前,一個身影提著燈籠等候,是趙太後身邊的大宮女。
“嫪內侍,太後等你許久了。”
白斟時下馬,對蒙恬拱手:“將軍恩情,嫪某銘記。”
目送蒙恬策馬離去,白斟時轉身進宮。燈籠的光暈在宮牆上搖曳,拉出長長的影子。
寢殿內,趙太後還未睡,她隻披了件薄紗外衣,坐在燈下看書。
見白斟時進來,她放下書卷,目光落在他肩上的傷。
“過來。”
白斟時走近,趙太後起身,輕輕揭開他被血浸透的衣襟,查看傷口,她的手指冰涼,動作卻很輕柔。
“疼嗎?”
“不疼。”
“撒謊。”
趙太後從案上取來金瘡藥,親自為他敷上,“呂不韋跟你說了什麼?”
白斟時如實相告。
趙太後的手頓了頓,隨即繼續上藥:“你怎麼想?”
“臣是太後的人。”
白斟時道,“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趙太後抬起眼,深深看著他,燭火在她眼中跳躍,映出複雜難明的情緒。
許久,她忽然湊近,在他耳邊輕聲道:“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溫熱的氣息撲在耳畔,帶著酒香和女子特有的體香,白斟時身體微僵,感覺到趙太後的手撫上他的臉頰,指尖輕輕摩挲。
“若你敢負我……”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字字清晰。
“哀家會讓你生不如死。”
說完,她退開一步,又恢複了平日的高貴雍容:“去歇著吧,傷好了再來侍奉。”
“諾。”
白斟時躬身退出,走出寢殿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趙太後仍站在燈下,薄紗下的身影窈窕,卻透著難以言說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