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可能。
三樓走廊儘頭的主臥裡,宋楚音坐在梳妝台前,用指腹蘸著麵霜,一點點按壓在臉上。
鏡子裡的女人卸去了白日的妝容,眉眼間帶著倦意。
門被輕輕推開,沈時端著一杯水進來。放在梳妝台上,又擰開一旁的藥瓶,倒出兩粒,遞到宋楚音手邊。
他站在宋楚音身後,從鏡子裡看著她:“心情不錯。”
宋楚音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唇角彎了彎,點了下頭,拿起水杯,把藥片吞下。
她放下杯子,用指尖輕輕點壓著眼周,聲音比白日裡更溫和些:“是挺不錯。”
沈時拿起桌上的梳子,輕柔地梳理她淺紫色的長發。開口問:“真看得上小年那孩子?”
他語氣尋常,像是隨口一問,但目光卻透過鏡子,仔細捕捉著宋楚音的表情。
宋楚音擦完手,將棉巾搭在一邊,起身走向大床。
躺進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阿聿那孩子,心思重,想得多。無論是在星聯還是在外麵,每天都要權衡、要算計、要防備的事情已經夠多了。”
她舒了口氣,語氣輕快許多:“小年呢,心思單純、乾淨,像張白紙。阿聿跟他在一起,能卸下防備,過得舒服,不用再分神去琢磨家裡的糟心事兒。”
沈時走過去,坐在床沿,伸手幫她掖了掖被角,隨口追問:“就這樣?”他話裡帶著笑意,似乎知道妻子還有下文。
宋楚音調整了一下姿勢,瞥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補充道:“長得也乖。”說完,自己先忍不住彎了眼睛。
“還是和以前一樣,”沈時低聲說,“看人先看臉。”
宋楚音沒反駁,眼神示意他上床。
沈時繞到另一側,躺下,將人摟進懷裡。宋楚音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臉貼著他胸口。
臥室裡安靜下來,隻餘下兩人平緩的呼吸聲。
沈時卻沒有立刻睡著。鼻尖縈繞著妻子身上熟悉的、淡雅的香氣,思緒卻飄遠了。
他不禁想起很多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那是在一場聯誼會上,他剛升中將不久,被老領導硬拉著去“見見世麵”。
他一向不喜歡這種場合,隨便找了個角落待著,隻想熬到結束。
宋楚音穿著一身得體的月白色旗袍,被眾星捧月般圍著,言笑晏晏,光彩照人。
自己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宋楚音竟主動走到了他麵前,在空位坐下。
“沈中將?”她開口,聲音清脆。
他有些意外,點了點頭,禮帽道:“宋小姐。”
宋楚音看著他,紫眸漂亮得難以用語言形容,朱唇輕啟:“你長得特彆好看,我能追你嗎?”
沈時不記得當時說了什麼。自己好像什麼都沒說出來,直楞楞的看著她那雙眼睛,半晌,點了下頭。
後來他才知道,宋家這位大小姐,眼光是出了名的高,相親無數,一個沒成,理由千奇百怪,但總結起來就一條——不夠好看。
直到遇見他。
沈時收緊手臂,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了些,唇角無聲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