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落地,他心裡反倒清了。
怕什麼?怕他覺醒,怕他掌兵,怕他掀桌子。
那他還偏要掀。
他站起身,把密探重新扛上肩。這人雖然昏著,但腰間還掛著半塊銅牌,是陳家暗樁的信物。他順手摘下來,塞進自己懷裡——至少以後查內鬼,有個憑證。
廟外夜風刮得緊,他走到門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兩塊預警的碎磚還在原地,沒動。
“還算安全。”他嘀咕,“再待下去,棺材都得長蘑菇。”
他邁步出門,腳步輕而穩,貼著牆根走。前世跑任務,他知道最危險的不是追兵,是慌。一慌,動作變形,痕跡露得多,死得就快。
他沿著荒徑往東走,避開主路,專挑野地穿。懷裡的人不輕,但他步伐沒亂。一邊走,一邊繼續推演。
眼下三條路:
一是追查眼線源頭,揪出誰泄露了他去聽雨軒的消息。但這事兒急不得,對方既然敢設局,必有後手,貿然查,容易被打草驚蛇。
二是直接找證據,比如挖出四大家族和蠻族勾結的實證。可他現在孤身一人,沒兵沒權,去哪挖?等他挖出來,北疆早打完了。
三是回府,召集人手,整合暗衛,先把防禦布好,再以守為攻。
第一條太險,第二條太慢,第三條……最穩妥。
“那就回家。”他拍了拍密探的背,“讓你睡個安穩覺。”
他加快腳步,荒徑儘頭已能看到城牆輪廓。陳府在城南,得繞西門進,路上至少還得兩個時辰。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列名單。
老管家肯定靠得住,北疆將領裡也有幾個忠心的,再加上他暗中收攏的幾支暗樁——人數不多,但都是能拚死的主。
隻要能把這些人聚起來,哪怕外麵天塌,他也敢在院子裡擺張桌子,慢慢下棋。
“三策。”他自言自語。
第一策:固守。把陳府變成鐵桶,等北疆戰報傳來,再借勢反擊。
第二策:出擊。趁敵人以為他重傷未愈,反手端掉幾個眼線據點,打亂他們的節奏。
第三策:誘敵。放出假消息,說自己掌握了“神隕殘陣”的鑰匙,看誰忍不住跳出來咬鉤。
三策各有風險,但也都有勝機。
關鍵是——得有人一起扛。
他抬頭看了眼天。月亮偏西,快到寅時了。
“再快點。”他催自己,“天亮前,必須進府。”
他腳下發力,身影掠過一片荒草地。風吹起他的衣角,袖口那截骨頭上,密語刻痕在月光下一閃。
敵蹤已現,速避。
他沒避。
他迎著風,往陳府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一隻烏鴉從枯樹上飛起,翅膀撲棱聲劃破寂靜。
陳無咎腳步沒停,右手卻悄悄摸上了袖中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