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身著黑衣的武士從陰影中走出,麵無表情地架起他的胳膊,拖拽著他朝地宮深處走去。
冰冷的石壁擦過他的臉頰,粗糙的地麵磨破了李斯的衣袍和皮膚。
可他感受不到疼,隻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李斯看著那方冰冷的石槽越來越近,看著始皇的棺槨在昏暗裡泛著幽光,仿佛能看到始皇怒目圓睜的麵容。
“始皇饒命!”
“臣罪該萬死!”
“臣不該矯詔!不該......!”
李斯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懺悔,可武士的力道絲毫未減,將他一步步推向那片永無天日的黑暗。
“不要——!”
李斯猛地從榻上彈坐而起,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額角滾滾而下。
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膛,手腳冰涼得如同死人,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半晌。
李斯癱坐在榻上,後背仍浸在冷汗裡,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胸腔裡的心臟還在狂跳,夢中嬴清樾那冷冽的眼神、字字誅心的質問。
還有地宮的陰寒死寂,如同附骨之疽,在腦海中盤旋不散,讓他心有餘悸。
李斯抬手抹了把額角的冷汗,重重喘了口氣,試圖平複翻湧的心神。
可稍一冷靜,一個疑惑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攪得他不得安寧。
他怎麼會夢到嬴清樾?
那六公主嬴清樾,雖是宗室貴女,可他與她實在沒什麼交集。
記憶裡的幾次碰麵,皆是在宮中宴飲之上,她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從未有過夢中那般迫人的帝威。
不過是幾麵之緣,連像樣的交談都沒有過,怎麼會突然闖入他的夢魘?
更讓他費解的是,夢中的她,竟是身著帝袍、君臨天下的女帝模樣。
天幕雖言有“女帝”的預兆,可滿朝文武誰不覺得荒誕?
大秦基業,向來是男子繼承,一個宗室公主,怎可能登臨帝位?
李斯平日裡即便思慮朝政,也從未將“女帝”與嬴清樾這名字聯係起來。
“怪事,實在是怪事。”李斯喃喃自語,眉頭擰得緊緊的。
他起身走到案前,給自己倒了杯涼茶,冰涼的茶水入喉,卻壓不下心頭的困惑。
那六公主在宴會上的模樣,與夢中的女帝重疊又分離,一個溫婉疏離,一個威嚴冷冽,實在判若兩人。
這荒誕的夢境,究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是冥冥中有所警示?
越想,李斯心中越覺蹊蹺,後背的寒意竟比先前更甚了幾分。
他平日最瞧不上趙高,更何況與其合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