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仆役滿臉塵驚恐,膝蓋一軟,跪倒在趙成麵前,聲音帶著哭腔抖得不成樣子:“公、公子......沒用的!十八皇子他……他不肯救您!”
趙成渾身一震,猛地抓住仆役的胳膊,傷口撕裂的劇痛也顧不上了,嘶吼道:“你說什麼?胡亥他怎麼說?!”
“我、我把您的竹牌遞上去,好說歹說求見,可十八皇子隻聽了一句,說……說您也配讓他救!”
仆役哽咽著複述,字字如刀紮在趙成心上,“他還說,與您素無深交,半點交情都沒有,讓、讓您彆去連累他...”
“素無深交?”
趙成呆愣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好一個素無深交!當初若不是看在他想攀附我大哥的份上,我怎會對他百般照拂?”
“如今我落難了,他竟能說出這種絕情的話!”
趙成猛地鬆開仆役,踉蹌著後退幾步,狠狠瞪向草席上的趙高,聲音嘶啞得幾乎斷裂:“你看看!這就是你想拉攏的人!這就是你以為能倚仗的皇子!”
“我們趙家落到這般田地,你謀逆不成,連個肯伸援手的人都沒有!胡亥他怕被牽連,連一句辯解都不肯為我說!”
草席上的趙高依舊雙目緊閉,隻是嘴角那抹冷笑似乎更深了些,仿佛早已看透了這世態炎涼。
趙成癱坐在枯草堆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全都完了......大哥靠不住,皇子也靠不住......”
...
禦書房內,嬴政將密報扔回案幾。
密報末尾補了一句:十八公子拒見趙成使者,斥其素無深交,閉門不出,宮中隻聞其焦躁踱步之聲。
嬴政盯著那行字,神色依舊沉凝,眼底卻掠過一絲複雜的意味。
“胡亥...”嬴政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他給了十八子機會。
若是胡亥敢主動來見他,坦誠與趙高往來,哪怕隻字不提刺殺之事,他或許也能念在父子情分,從輕發落。
畢竟,十八子胡亥年紀尚輕,被趙高蠱惑,也屬尋常。
可密報裡的記載,卻是胡亥避之唯恐不及,甚至惡語相向。
那份急於切割的慌亂,那份隻顧自保的怯懦,讓嬴政心中最後一絲期許,也漸漸冷了下去。
終究是太年輕了。
嬴政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有失望,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
隻懂趨利避害,卻不懂擔當二字,更不明白,他要的從不是他與旁人撇清關係,而是他麵對過錯的態度。
嬴政轉身回到案前,下達最後的命令:“將十八公子禁足於景和殿,無朕旨意,不得擅出。”
“趙高餘黨未清,十八子胡亥既牽涉其中,便不能再放任。禁足反省,也算給了他最後一條路。”
“若他能想明白,主動認錯......若執迷不悟......”
後麵的話,他沒說出口。
身為帝王,嬴政既要顧全大秦法度,也要考量父子親情。
可胡亥的怯懦與逃避,終究讓這份親情,在江山社稷麵前,變得越發輕飄飄了。
...
西偏殿內。
嬴清樾得知發生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譏誚,輕嗤一聲:“蠢貨。”
侍立一旁的青禾聞言,俯身應和:“公主所言極是,這二人行事,確實愚鈍。”
“愚鈍?”
嬴清樾抬眼,冷嗤:“趙高謀逆是株連九族的滔天大罪,趙成身為同黨罪臣,關押的天牢何等森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