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還放著前日沛縣縣令為他接風時的禮單,其中“劉季,賀錢萬”四字格外紮眼——
他怎會不知,這泗水亭長向來不治產業,整日與樊噲、夏侯嬰等屠狗販繒之輩廝混,所謂“賀錢萬”不過是虛張聲勢的狂言。
可那日初見,劉季雖衣衫襤褸,卻生得隆準而龍顏,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不羈氣度。
席間他嬉笑怒罵,卻能將滿座縣吏僚屬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卑微,也不逞狂傲。
這份天生的領袖氣場,是呂公半生閱人無數從未見過的。
大秦天下看似穩固,可苛政猛於虎,流民漸起,呂公早看出亂世將至,而劉季這般看似無賴,恰是能在亂局中乘風破浪的梟雄。
他要的從不是安穩女婿,而是能護呂氏一族於亂世立足的潛龍。
呂公本已暗下決心,要將長女許配給這看似不成器的亭長。
可突然出現的天幕,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
秦二世未來竟是女帝,且大秦江山穩固如泰山。
天幕的出現以及所示的未來,讓呂公徹夜未眠。
本是未雨綢繆,欲為家族謀一條長遠出路,可天幕所示的未來,既是潑天富貴,也是滅頂之災。
他望著堂屋方向,呂雉的身影正在窗邊忙碌,那姑娘自幼聰慧剛毅,頗有主見,並非尋常柔弱女子。
呂公深吸一口氣,緩步走入堂中,沉聲道:“雉兒,為父有一事問你。”
呂雉放下手中的織梭,抬眸望他:“父親何事?”
呂公坐下,指尖叩了叩案幾,目光灼灼:“前日接風宴上的泗水亭長劉季,你也見過。”
“此人看似放浪,實則胸有丘壑,是亂世中不可多得的潛龍之才。為父本欲將你許配於他,可昨日天幕透露的未來盛世,前路禍福難料。”
“你若願嫁,為父便為你促成此事。你若不願,為父也絕不勉強。”
“此事關乎你一生,你自己拿主意。”
呂公話音剛落,呂雉手中的織梭頓在布帛上,指尖無意識攥緊了絲線。
她自然記得那日接風宴上的劉季——
衣衫上帶著酒氣與風塵,說話時高聲大嗓,與縣吏們插科打諢,而且還和一寡婦不清不楚,確實算不得世俗眼中的良配。
換作往日,父親若說要將她許配給這樣一個流氓亭長,她或許會猶豫,卻未必會拒絕。
呂氏避仇遷沛,亟需在當地立足,父親閱人無數,既認定劉季是潛龍,那便嫁了便是。
女子一生,無非是相夫教子,為家族撐起半邊天。
可天幕的出現,卻將她認知裡的“一生”徹底撕得粉碎。
昭聖女帝仿佛透過天幕,向天下無數女子揭示,女性的力量遠比男人們所想象中更強大......
想到天幕消失前說的“女官”。
呂雉承認,她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