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慣常銳利如鷹隼的眸子裡,此刻竟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複雜情緒,有讚歎,有欣慰,更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疼惜。
他看著女兒眉宇間淡淡的倦色,心頭驀地掠過一個念頭。
這一路走下來,她想必很辛苦吧。
嬴政喉結微動,這句藏著萬般心緒的話,竟不受控製地落了口:“清樾,這些年你熬得苦了。”
嬴清樾聞言一怔,顯然沒料到素來鐵血寡言的父王會說出這般話,怔忪片刻,唇邊緩緩漾開一抹清淺的笑意,那笑意驅散了眉宇間的凜冽,添了幾分柔和暖意。
她抬眸望向天幕上“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八個鎏金大字,聲音清冽卻鏗鏘:“父皇說笑了。”
“您當年翦滅六國、一統天下,踏遍屍山血海,方才有了這大秦萬裡江山。”
“如今兒臣不過是循著您的腳步,劈開前路的荊棘,讓大秦的船帆,能揚遍四海罷了。”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這位史書記載的千古一帝,眼底盛著漫天星河,“看著流民歸鄉、四夷臣服,這點辛苦,又算得了什麼呢?”
嬴政沉默地看著她,看著這個自幼便不受寵愛的女兒,看著她眼底洶的平靜,心頭竟漫過一絲從未有過的酸澀。
他是橫掃六合的始皇帝,一生鐵骨錚錚,從未對誰有過半分軟語,此刻卻忍不住抬手,輕輕拂過她額角被風吹亂的發絲:“寡人總怕你步子邁得太急,會摔跟頭。怕那些唾沫星子,會淹得你喘不過氣。”
“摔了便爬起來,淹了便掙出來。”嬴清樾彎起唇角,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父王當年翦滅六國,難道就沒有過阻礙?兒臣不過是循著父王的腳步,走了一條前人未走的路罷了。”
而且。
他人的認可,才是最廉價的枷鎖。
一隻站在樹上的鳥,從來不會擔心樹枝會折斷。
因為它相信的不是樹枝,而是自己的翅膀。
天幕之下,百官依舊噤若寒蟬,可看嬴清樾的眼神,卻早已從最初的質疑、輕視,變成了如今的敬畏與折服。
真正的強大,是像大地一樣沉默卻承載萬物。
不張揚,卻自有千鈞之力。
而那片懸在半空的天幕,仿佛是聽到了她的話一般,倏忽間又閃過一行字:【新5元年,大秦水師巡弋至琉球諸島,當地部族奉表稱臣,願為大秦藩屬。】
【同年,西域商隊攜琉璃、寶石入鹹陽,與大秦互市,貿易之盛,亙古未有。】
【這一年,昭聖女帝22歲。】
說到這,天幕之上的時錦麵露崇拜,感歎道:【始皇22歲掌握實權,昭聖女帝22歲四海歸一。】
【史上帝王家最強父女,不過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始皇帝被祖父拋棄,被父親拋棄,被祖母背叛,被親弟背叛,被母親背叛,就是如此淒慘的背景之下,這個男人13歲繼承王位,30多歲橫掃六國,首次實現了中國曆史的大一統。】
【而昭聖女帝,雖是從小不受重視,但卻意外地與始皇某些特點很像,某種意義來說,不愧是親生的。】
【昭聖女帝的生涯,從未被人背叛、拋棄,她秉持著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我選擇相信你,那就用的信任,用的果斷。】
【這也是昭聖女帝最大的人格魅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