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卻硬生生咽了回去。
使者見二人遲遲不動,笑意又深了幾分,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催促:“二位?”
暗衛們再次往前逼近半步,弩箭的寒光,幾乎要貼到項羽的衣襟。
項羽牙關緊咬,腮幫子鼓得老高,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卻終究是沒敢再往前踏出半步。
“走!”
這一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項梁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驚濤駭浪已然平複,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凝。
他對著使者微微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有勞使者久候。”說罷,率先邁步,朝著院外走去。
項羽狠狠剜了那使者一眼,又看了看插在地上的霸王槍,終究還是咬著牙,悶不吭聲地跟在了項梁身後。
使者看著二人的背影,臉上的笑意這才真正舒展開來,卻依舊帶著幾分冷意。對著身後的暗衛微微頷首,十幾道玄色身影立刻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如同附骨之蛆,將項氏叔侄牢牢看住。
院外的馬車早已備好,玄色的車廂在晨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待二人上了車,使者才慢條斯理地翻身上馬,對著車夫揚了揚下巴:“啟程,回鹹陽。”
馬蹄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卷起一路塵土。
......
另一邊,鹹陽下轄郡縣的街巷裡,一張張蓋著東宮朱印的告示,正被士卒們貼在城門口、集市木牌這些最顯眼的地方。
告示上字跡遒勁,開篇就說東宮六殿下嬴清樾求賢若渴,凡有經天緯地之才者,皆可入鹹陽獻策,若能獻安天下之良謀,便許以高位,共襄盛舉。
告示末尾,更是特意添了一句:子房先生若見此令,還望移步鹹陽,殿下有要事相商。
這日,陳留郡一處僻靜的宅院外,一道身著素色儒衫的身影靜靜佇立。
此人麵容清俊,眉眼間帶著書卷氣,卻又藏著一絲常人難及的銳利,正是隱姓埋名、輾轉各地的張良。
張良望著告示上的字,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嬴清樾竟知道他的字?
這些年,他隱匿行蹤,遊走於市井山林之間,除了寥寥幾個舊識,鮮少有人知曉他子房的名號。
更何況,張良曾在博浪沙擲錘刺殺始皇,乃是大秦欽定的通緝要犯,這嬴清樾不僅不緝拿他,反倒公然貼出告示相邀,手筆當真不小。
風卷著告示的邊角輕輕晃動,張良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清瘦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張良緩緩抬手,將身上的儒衫理了理,轉身走進宅院。
院內空空蕩蕩,隻有簡單的幾樣家具,他收拾了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麵隻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卷兵書。
隨即,他朝著驛站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