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傷勢初愈的王七,隨雲清子前往藏經閣。
藏經閣坐落於主峰後山幽穀,外觀古樸,九層飛簷隱於雲霧之中。走近了,才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仿佛來自歲月深處的威壓。閣樓表麵刻滿流動的符文,靈光內斂,隱隱與整座嶗山地脈相連。
“守閣長老是莫問師叔,性情古怪,修為深不可測。進去後,謹言慎行。”雲清子罕見地多叮囑了兩句,在閣前玉階下停步。
一位麻衣老者,正倚在門前的石獸旁打盹,懷裡抱著個酒葫蘆,鼾聲微起。這便是莫問長老?王七有些愕然。
雲清子卻恭敬行禮:“莫問師叔,弟子帶新入門徒王七,依例入閣選法。”
鼾聲停了。
莫問長老眼皮都沒抬,含糊道:“雲清子啊……規矩知道吧?一個時辰,隻限一層,不得損毀,不得私藏,不得喧嘩。”他揮了揮枯瘦的手,“進去吧。你,留外麵。”
雲清子點頭,對王七道:“去吧,憑心選擇。”
王七深吸口氣,獨自踏上玉階。經過莫問長老身邊時,仿佛有一道微風拂過全身,帶著淡淡的酒氣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感,讓他體內靈力微微一滯。他不敢停留,快步走進那扇洞開的、幽深的大門。
門內,並非想象中一排排書架林立的景象。
而是一片朦朧的、仿佛星光點點的混沌空間。無數光球懸浮其中,顏色各異,明暗不定,如同夏夜星河。每個光球內部,都隱約包裹著一枚玉簡、一本古籍或是一塊骨片。
“這就是……藏經閣內部?”王七震撼。他嘗試用神識去感知最近的一個白色光球,立刻有一股信息流入腦海:《清風劍訣》,黃階中品,劍走輕靈,適合風屬性靈根……需貢獻點三百。
“原來需要貢獻點兌換?”王七皺眉,他才入門,哪來的貢獻點?雲清子並未提及此事。
他試著走向深處。光球仿佛有靈性,感應到他的靠近和修為,那些明亮的高級光球紛紛遠離,隻有一些黯淡的、偏居角落的光球還停留在原地。
“是因為我修為太低,還是……靈根太差?”王七心中明了。他也不氣餒,靜下心來,一個個去感知那些願意被他靠近的光球。
《厚土訣》(殘篇)、《引火術》、《龜息功》……大多是黃階下品,甚至不入流的粗淺法門,且多數要求特定的靈根屬性。偶爾有一兩部不挑靈根的,卻對肉身或悟性有苛刻要求,或者乾脆就是殘破不堪,效用存疑。
時間一點點流逝。
王七有些焦急。難道真要空手而歸?他想起雲清子的話——“那裡,有你需要的東西。”師尊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再盲目感知,而是運轉起《基礎吐納篇》,同時將一絲微弱的意念投向懷中的玉佩。
玉佩依舊溫熱。
他閉上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那些光球,而是憑著玉佩傳來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指引,緩慢移動腳步。
一步,兩步……
繞過幾排密集但黯淡的光球區,他走到這片混沌空間一個極其偏僻的角落。這裡的“星光”更加稀疏,光線也更為晦暗,甚至帶著一種被遺忘的塵埃感。
玉佩的溫熱,在此處變得明顯了一些。
王七睜開眼,麵前懸浮著三個幾乎完全黯淡的光球。他伸手,依次感知。
第一個:《金石辨識雜錄》,某位愛好煉器的前輩隨筆,無關修煉。
第二個:《迷蹤步》(殘缺),凡俗武學改良,對修士意義不大。
第三個……
當王七的神識觸碰到那個灰撲撲、毫無光澤的光球時,懷中的玉佩猛地一燙!
嗡——
一股蒼涼、古樸,甚至帶著些許沉重壓力的氣息,從那光球中透出。光球表麵龜裂,露出裡麵一塊非金非玉、顏色暗沉的骨片。
信息流入腦海:《混元道體初解》(殘),品階:不明。創法者:不明。修煉要求:無靈根限製,需大毅力、大悟性,承受非人之苦。備注:此法門疑似上古體修殘篇,立意高遠然殘缺過甚,數百年來無人練成,反有多人嘗試後根基受損,慎選!
“無靈根限製……”王七心臟狂跳。就是它!師尊說的,就是這個!
他毫不猶豫,伸手抓向那骨片。就在指尖觸碰到骨片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並非來自骨片,而是來自他側後方那片密集的、屬於各種低階水係法術的光球區域!
一道幾乎與周圍水藍色光球融為一體的淡黑色虛影,毫無征兆地暴起!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目標直指王七懷中之物!那虛影手中,一點寒芒迸發,帶著陰冷刺骨的殺意,直刺王七後心!
偷襲!在這防守森嚴的藏經閣內!
對方時機把握得極準,正是王七心神全部被《混元道體初解》吸引、毫無防備的瞬間!
煉氣五層以上的氣息!遠超王七!
死亡陰影籠罩。
王七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應,隻覺後心刺痛,全身汗毛倒豎。
要死了?
不!
懷中的玉佩,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並非清涼,而是一種滾燙的、仿佛被侵犯了領地般的怒意!
一層肉眼無法看見、但王七能清晰感知的淡青色光暈,以玉佩為中心,瞬間擴散至他全身。
嗤——!
那點陰冷的寒芒刺在光暈之上,發出如同燒紅鐵塊落入冰水般的刺響。偷襲者發出一聲悶哼,仿佛被某種反震力量傷到。
也正是這毫厘之間的阻擋,給了王七一線生機。
他憑著多次實戰積累的本能,不顧一切地向前撲倒,同時將那枚《混元道體初解》的骨片死死抓在手中,抱在懷裡。
寒芒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帶起一溜血珠,傷口處傳來麻木與侵蝕之感。
王七翻滾起身,背靠混沌空間的邊緣,終於看清了偷襲者。
那是一個完全籠罩在淡黑色霧氣中的身影,看不清麵容,隻有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透過霧氣盯著他。身影略顯虛幻,似乎並非實體,而是某種法術或符籙的造物,但散發的氣息卻真實不虛。
“交出玉佩,饒你不死。”沙啞扭曲的聲音,直接傳入王七腦海。
王七咬緊牙關,不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對方,體內微薄的靈力瘋狂運轉,肩膀傷處的麻木感正被玉佩傳來的一股清涼氣息艱難驅散。
“冥頑不靈。”黑影不再廢話,身形一晃,再次化作數道飄忽不定的影子,從不同方向襲來,寒芒點點,封死所有退路。
王七無處可躲!實力差距太大!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哼!”
一聲仿佛帶著酒氣的冷哼,驟然在這片混沌空間中炸響!
霎時間,所有懸浮的光球都靜止了。空間仿佛凝固。
那數道襲向王七的黑影,如同被無形巨手抓住,猛地一滯,然後“噗”的一聲輕響,瞬間潰散,化為幾縷黑煙,試圖逃逸。
“藏經閣內,豈容魑魅魍魎放肆!”
莫問長老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王七身前,依舊是那副麻衣邋遢的模樣,但此刻,他佝僂的身軀卻仿佛撐起了整片天地。他看也不看那幾縷黑煙,隻是張口,輕輕一吸。
那幾縷蘊含陰冷氣息的黑煙,便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吸力,慘叫著被他吸入口中。他甚至咂了咂嘴,嘟囔道:“幽冥鬼氣,摻了‘蝕魂草’的味道……林嶽那小子,手伸得越來越長了,用的東西倒還講究。”
王七看得目瞪口呆。
莫問長老這才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流血的肩膀和緊握的骨片上停留了一下:“小子,運氣不錯,撿了條命,還找到了想找的東西。”
“多謝長老救命之恩!”王七連忙躬身。
“謝我?”莫問長老嗤笑,“是謝你懷裡那玩意兒吧。沒有它替你擋那一下,你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他擺擺手,“一個時辰到了,滾出去吧。今天的事,出去知道該怎麼說嗎?”
王七心領神會:“弟子挑選功法時,不慎觸動舊傷,幸得長老及時護持,並無大礙。”
“嗯,還不算太笨。”莫問長老轉身,身影變淡,“骨片拿去,好好練。練死了,是你命不好;練成了……或許還真有點意思。”話音落下,人已消失。
空間的凝固感解除,光球再次緩緩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