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墨淵深居簡出,仿佛真的隻是一個準備經營客棧的普通商人。他指揮老趙和雇來的人手繼續修繕忘川閣,自己則偶爾在附近的街市走動,購買一些必需品,熟悉環境。
他能感覺到,那個被下了印記的窺視者依舊在附近,如同跗骨之蛆,時遠時近。對方很謹慎,並未再試圖靠近。
第三天夜裡,墨淵決定主動出擊。他需要測試一下天闕城夜晚的“水深”,也需要為即將開始的行動鋪路。目標,他選定了帝都地下世界的入口之一——鬼市。
子時過半,萬籟俱寂。墨淵換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輕煙,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忘川閣。他沒有走大門,而是從後院翻牆而出,在錯綜複雜的小巷中穿梭。
憑借著《幽冥錄》對陰氣、怨氣的敏感指引,他很快來到城南一片荒廢的河灘地。這裡曾是前朝的碼頭,如今早已廢棄,雜草叢生,殘垣斷壁林立。但在月黑風高之夜,此地卻彆有洞天。
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映照出影影綽綽的人影。沒有人高聲喧嘩,交易都在低聲細語或隱秘的手勢中進行。這裡是鬼市,買賣的都是見不得光的東西:盜墓得來的明器、官府追查的贓物、各種稀奇古怪的消息、乃至人命。
墨淵拉低鬥篷,信步走入其中。他的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感知著那些物品上殘留的氣息。突然,他在一個賣舊書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乾瘦的老頭,蜷縮在陰影裡,像一尊石雕。
攤位上,一本殘破的、封麵沒有任何字跡的古舊書冊吸引了墨淵的注意。《幽冥錄》傳來一陣輕微的悸動,似乎與那書冊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拿起書冊,隨手翻看,裡麵是一些雜亂無章的符籙和晦澀的筆記,看起來像是某個蹩腳道士的隨手塗鴉。但墨淵卻從那些扭曲的符號中,看到了一絲與《幽冥錄》本源力量相近的痕跡。
“多少錢?”墨淵沙啞著嗓子問。
老頭抬起渾濁的眼睛,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兩,不二價。”
一個離譜的價格。但墨淵沒有還價,直接取出三張百兩銀票遞過去。他買下的不是這本書,而是一個與這鬼市,與這攤主建立聯係的機會。
老頭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爽快。他接過銀票,仔細看了看,然後塞進懷裡,低聲道:“客人好眼力。這本書,據說和前朝‘觀星閣’有點關係。”
觀星閣?墨淵心中一動。那是前朝負責觀測天象、編纂曆法的機構,但也傳聞暗中研究一些玄奧秘術。墨家被誣陷的罪名之一,就是私通前朝餘孽,而“觀星閣”正是關鍵。
“哦?有點意思。”墨淵不動聲色。
“客人若是對這類舊物感興趣,”老頭的聲音更低了,“三日後,子時,此地會有一批新貨,據說……有些是從當年的墨家廢墟裡流出來的。”
墨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墨家廢墟!十年前那場大火之後,墨府就被朝廷查封,逐漸荒廢,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更彆提從裡麵帶出東西了!
這是一個試探?還是巧合?
墨淵壓下心中的波瀾,淡淡道:“知道了,屆時再來。”
他收起那本舊書,轉身融入鬼市的人流中。他能感覺到,在他離開後,那賣書老頭也迅速收攤,消失在了黑暗裡。
看來,他這位“幽客”的到來,已經觸動了一些深藏在黑暗中的神經。有人坐不住了,想要試探他的底細,甚至……將他引向某個預設的陷阱。
墨淵抬頭望向帝都中心那片巍峨的皇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陷阱?
他本就是來自地獄的惡鬼,何懼陷阱?
這盤棋,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