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如期而至。
天空如洗,一輪銀盤似的明月高懸,將清冷的光輝灑向帝都,萬家燈火與月華交織,勾勒出城市的輪廓,卻也照出了更多隱藏在光影交界處的陰影。
聽風茶樓位於城西一條不算繁華但也不算偏僻的街道上,兩層木質結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此時華燈初上,茶樓裡已然坐了不少客人,喧鬨聲、談笑聲、跑堂夥計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顯得煙火氣十足。
墨淵依舊做了易容,扮作一個麵色薑黃、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行商,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綢緞褂子,看起來毫不起眼。他並未直接進入茶樓,而是在對麵一家小麵館裡,要了碗陽春麵,慢條斯理地吃著,目光卻似無意地掃過聽風茶樓的門口和二樓窗口。
《幽冥錄》悄然運轉,他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著茶樓及其周邊區域。茶樓內氣息混雜,大多是普通的茶客和商人,但也有幾股氣息格外引人注意:二樓靠窗的一個雅座裡,坐著兩個看似在閒聊的文人,但氣息沉穩,眼神銳利,指關節粗大,顯然是練家子;後院馬廄附近,有幾個夥計打扮的人,看似在照料馬匹,實則眼神不斷瞟向街道,像是在放風;更讓墨淵在意的是,他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與他懷中那本殘破筆記同源的能量波動,源自茶樓後院的一間獨立小屋。
看來,對方果然有備而來,布下了人手。那間小屋,很可能就是真正的會麵地點。
墨淵吃完麵,付了錢,不緊不慢地踱出麵館,看似隨意地走向聽風茶樓。他並未從正門進入,而是繞到了茶樓側麵的小巷,這裡相對僻靜。
剛走進小巷沒幾步,兩個黑影便從暗處閃出,攔住了去路。這兩人穿著普通夥計的衣服,但動作矯健,眼神冰冷。
“這位客官,後院不對外開放,請走前門。”其中一人冷冰冰地說道。
墨淵停下腳步,沙啞著嗓子(易容後改變了聲線)道:“我找孫老先生,約好的。”
那兩人對視一眼,另一人上前一步,低聲道:“口令。”
墨淵心中冷笑,果然謹慎。他不動聲色地回答:“月滿西樓。”
這是從那本殘破筆記的夾縫中,用特殊藥水才顯現出來的一句暗語。對方既然用筆記做餌,必然料到他能破解。
聽到口令,兩人神色稍緩,讓開了道路:“請跟我來。”
一人留在原地望風,另一人引著墨淵穿過小巷,來到茶樓後院的一個小角門。推開門,裡麵是一個小小的院落,院中那間獨立小屋亮著燈。
引路人停在院門口,對墨淵做了個“請”的手勢:“孫老先生在裡麵等候。”
墨淵深吸一口氣,知道真正的會麵即將開始。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將《幽冥錄》的力量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內斂,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寒潭,然後邁步走進了那間小屋。
屋內陳設簡單,隻有一桌兩椅,桌上點著一盞油燈。一個乾瘦的老者背對著門口,坐在桌旁,正是鬼市上賣書給他的那個“老孫頭”!
聽到腳步聲,老孫頭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詭異表情,在跳動的燈火下,顯得格外陰森。
“你終於來了,‘幽客’先生……或者,我該稱呼你為……墨公子?”老孫頭的聲音沙啞,如同破鑼。
墨淵瞳孔微縮,但麵上依舊平靜,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麵,淡淡道:“名字不過是個代號。閣下費儘心機引我來此,不會隻是為了確認我的身份吧?”
老孫頭嘿嘿低笑兩聲,渾濁的眼睛盯著墨淵:“墨公子快人快語。不錯,老夫請你來,是想與你談一筆交易……一筆關於你墨家滿門血仇,以及那‘觀星閣’地下真正秘密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