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氣晴好。墨淵依舊易容成中年文士模樣,帶著趙乾精心挑選的兩名扮作小廝的“暗影”成員,乘坐一輛普通的青篷馬車,出了帝都南門,前往位於郊外西山腳下的慈雲庵。
慈雲庵依山而建,規模不大,但環境清幽,古木參天,鐘聲悠揚,確有一派佛門清淨地的氣象。今日並非初一十五的大香期,香客不算太多。
墨淵遞上趙正明的名帖,自稱是趙府西席,受府尹大人所托,特來酬謝神恩,為小姐祈福。知客尼見是京兆府尹家的帖子,不敢怠慢,連忙將他們請入庵內,並通傳了住持靜玄師太。
靜玄師太年約四旬,麵容慈和,眼神清澈,舉止從容,一身灰色僧袍纖塵不染,頗有幾分得道高僧的氣度。她親自接待了墨淵,言語間對趙小姐的病情表示關切,對墨淵的代禱表示歡迎,並親自引領他們到大雄寶殿上香。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無比。庵內僧尼各司其職,誦經聲、木魚聲不絕於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香客們神色虔誠,並無異樣。
墨淵表麵不動聲色,依禮上香、捐了香油錢,但《幽冥錄》的感知卻已悄然覆蓋了整個大殿及周邊區域。他仔細感應著每一寸空間,試圖捕捉那怨魂石殘留的陰煞氣息,或者任何可疑的能量波動。
然而,大殿之內氣息祥和,隻有精純的信仰之力和悠久的香火氣息,並無絲毫邪祟之感。那怨魂石上的陰煞之氣,在這裡仿佛被完全淨化了一般。
“師太,聽聞貴庵後山景致清幽,不知可否容貧道隨喜一番?”上香完畢,墨淵提出請求,他想去趙婉兒撿到石頭的地方看看。
靜玄師太微微一笑:“後山乃庵中清修之地,路徑崎嶇,並無甚奇特景致。不過施主既有雅興,貧尼便讓弟子引路便是。”她喚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小沙彌尼,吩咐道:“淨塵,帶這位施主去後山走走,務必注意安全。”
小沙彌尼淨塵怯生生地應了,低著頭在前引路。
穿過幾重殿宇,從一側小門出庵,便是一條通往山上的碎石小徑。越往後走,人跡越罕至,林木愈發幽深。墨淵一邊走,一邊全力催動《幽冥錄》,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突然,在接近半山腰一處偏僻的、布滿苔蘚的石壁附近,墨淵的腳步微微一頓。他感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怨魂石同源,但更加飄渺古老的陰煞氣息!這氣息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物件,而是彌漫在這片區域,仿佛曾有什麼極陰邪的東西在此長時間停留過。
“小師傅,此處是何地?”墨淵停下腳步,指著那麵石壁問道。
淨塵小尼姑看了看,小聲道:“回施主,這裡……這裡聽說以前有個山洞,後來塌了,庵裡師父們都不讓咱們靠近,說……說不太乾淨。”
不太乾淨?墨淵目光一凝。他走近石壁,仔細查看,發現石壁下方果然有坍塌的痕跡,被亂石和厚厚的藤蔓掩蓋。他暗中運轉幽冥之氣,試圖更深入地探查。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道銳利的破空之聲從側後方襲來!目標並非墨淵,而是那個小沙彌尼淨塵!
是一支淬毒的袖箭!
“小心!”墨淵反應極快,一把拉過嚇呆了的淨塵,同時判官筆已滑入手中,看也不看便向袖箭來處點去!
“叮!”一聲輕響,判官筆精準地點中了箭杆,將其擊飛。但襲擊者一擊不中,毫不戀戰,林中傳來一陣窸窣聲,迅速遠遁。
兩名扮作小廝的“暗影”成員立刻追了上去,但林深草密,轉眼便失去了襲擊者的蹤跡。
淨塵小臉煞白,嚇得說不出話來。
墨淵臉色陰沉。對方果然一直在暗中監視!襲擊目標選擇毫無威脅的小尼姑,是為了警告?還是滅口?這慈雲庵,果然藏著見不得光的秘密!而且,對方似乎很忌憚他探查這片區域。
他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淨塵,又看了看那麵布滿藤蔓的石壁。山洞……塌方……不乾淨……還有那詭異的襲擊。
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這個被封閉的洞口。這裡麵,到底隱藏著什麼?
墨淵沒有貿然行動,他帶著淨塵迅速下山,向靜玄師太告辭。靜玄師太聽說後山遇襲,顯得十分震驚和歉意,連連念佛,並表示會加強庵內戒備。
回城的馬車上,墨淵閉目沉思。慈雲庵的水,比想象中更深。靜玄師太是真不知情,還是演技高超?那個被滅口的(未遂)小尼姑淨塵,是真的無辜,還是知道些什麼?襲擊者是誰?是庵內之人,還是外部勢力?
看來,需要換個方式,更深入地調查一下這座看似清淨的尼姑庵了。或許,該讓老趙發展的那些三教九流的眼線,發揮點作用了。京城最底層的江湖,往往藏著最真實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