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錢的要求,如同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墨淵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聽雨軒,帝都最有名的銷金窟之一,表麵是歌舞升平的溫柔鄉,暗地裡卻是各方勢力交織、情報流轉的漩渦中心。其背景深不可測,據說與幾位權勢滔天的皇子乃至宮中的某些貴人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去那裡“取”一件東西,無異於虎口拔牙。
“錢掌櫃倒是看得起在下。”墨淵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不知是何等重要的物件,值得如此大動乾戈?又要從何處取之?”
老錢嘿嘿一笑,小眼睛眯成一條縫,透出狡黠的光:“莫老弟放心,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貝,也不會讓你去闖龍潭虎穴。隻是一封……不太方便經他人之手的書信。”他湊得更近,幾乎貼著墨淵的耳朵,氣息帶著一股劣質煙草的味道,“聽雨軒的頭牌清倌人‘蘇大家’蘇小小,明晚會在她的‘聽雪小築’接待一位貴客。那封信,就在她妝台第三個抽屜的暗格裡。”
蘇小小?墨淵對這個名字略有耳聞,是近年來帝都風頭最盛的清倌人,琴棋書畫俱佳,色藝雙絕,引得無數王孫公子競折腰,但她賣藝不賣身,身份超然。老錢的目標竟然是她?而且如此清楚信件的具體位置,顯然在聽雨軒內有內應,或者對蘇小小極其了解。
“一封書信,竟值當鬼市核心區域的引薦資格?”墨淵語氣帶著質疑,“錢掌櫃莫非當我是三歲孩童?”
“嘿嘿,莫老弟是明白人。”老錢搓著手,壓低聲音,“這封信本身或許不值錢,但它關係到一樁……小小的‘誤會’。寄信人是我一位老主顧的對頭,裡麵有些不太妥當的言辭,若是落到不該看的人眼裡,怕是會惹來麻煩。我那位主顧,隻想悄悄拿回來,息事寧人。”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難度也是有的。聽雪小築是蘇小小的私密居所,守衛不算森嚴,但想要不驚動任何人,尤其是不驚動那位‘貴客’和蘇大家本人,神不知鬼不覺地取走東西,需要的是頂尖的身手和……嗯,一點特彆的手段。”
老錢的話半真半假,墨淵自然不會全信。但他捕捉到了關鍵信息:明晚、聽雪小築、有貴客在場。這意味著守衛注意力會被分散,但同時也增加了暴露的風險。而且,老錢強調“不驚動任何人”,這符合他不想把事情鬨大的說法,但也可能是想借刀殺人,或者測試自己的能力和底線。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交易。風險與機遇並存。若能成功,不僅能獲得進入鬼市核心區域的資格,或許還能借此機會,窺探到聽雨軒乃至其背後勢力的一些秘密。聽雨軒這種地方,本就是情報彙聚之地。
“時限。”墨淵言簡意賅。
“明晚子時之前。”老錢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知道對方心動了,“得手之後,還是此地,我等你。引薦符,雙手奉上。”他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塊非金非木、刻著詭異符文的黑色令牌,在墨淵眼前晃了晃,又迅速收起。
“可以。”墨淵不再多言,轉身融入鬼市的陰影中,留下老錢站在原地,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回到忘川閣,已是後半夜。墨淵沒有休息,立刻喚來趙乾。他將聽雨軒和蘇小小的情況告知,命令道:“動用一切關係,我要知道明晚去聽雪小築的‘貴客’是誰,蘇小小近期的動向,聽雪小築的具體布局、守衛換班規律,越詳細越好。”
“是!公子!”趙乾獨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探查軍方據點他或許能力達不到,但調查一個妓館,哪怕是背景深厚的聽雨軒,對他這位老斥候而言,並非難事。他在帝都底層和三教九流中經營的人脈,此刻派上了用場。
次日傍晚,趙乾帶回了初步情報。
“公子,查到了。明晚預約聽雪小築的,是吏部侍郎張啟明的公子,張玉堂。此人是蘇小小的狂熱追捧者,但蘇小小對他似乎若即若離。張玉堂此行,大概率是為了討好蘇小小,會帶不少貴重禮物。”
“聽雪小築位於聽雨軒後院,獨立成院,環境清幽,平日隻有兩個丫鬟和一個婆子伺候,守衛由聽雨軒的護院負責,每兩個時辰換班一次,大約四人一班。但值得注意的是,”趙乾語氣凝重了幾分,“據內線透露,蘇小小本人,似乎會些粗淺的拳腳功夫,而且她身邊那個貼身嬤嬤,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氣息沉穩,疑似修煉過內家功夫。”
墨淵目光微凝。果然不簡單。一個清倌人,身邊竟有高手護衛?這蘇小小的身份,恐怕比表麵看起來複雜得多。
“另外,”趙乾補充道,“我們還查到,大約半月前,慈雲庵的靜玄師太,曾秘密拜訪過聽雨軒的後門,會見之人……疑似就是蘇小小身邊的那位嬤嬤。”
慈雲庵!靜玄師太!
墨淵心中劇震!線索竟然在這裡交彙了!聽雨軒的頭牌清倌人,與慈雲庵的住持有秘密往來?這絕非巧合!難道聽雨軒也卷入了慈雲庵地下的陰謀?老錢讓他去蘇小小那裡取信,是真的為了“誤會”,還是想借他之手,探查蘇小小與慈雲庵的聯係?
一瞬間,墨淵腦海中的線索瘋狂交織。老錢、聽雨軒、蘇小小、靜玄師太、慈雲庵屍傀……一張巨大的網似乎正在浮現。而老錢,在這張網中扮演著什麼角色?他是無意中將線索送到了自己麵前,還是……有意引導?
無論如何,聽雨軒之行,勢在必行。而且,目標不再僅僅是一封信,更是要揭開蘇小小與慈雲庵之間的秘密!
“做得很好。”墨淵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趙乾吩咐道,“讓我們的人繼續監視聽雨軒和慈雲庵的動靜,但有異常,立刻回報。另外,準備一套夜行衣和必要的工具,我今晚要親自去一趟聽雨軒。”
“公子,是否需要屬下接應?”趙乾問道。
“不必。人多反而容易暴露。你守好忘川閣即可。”墨淵搖頭。這次行動,關鍵在於隱秘,人越少越好。
子時將近,帝都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唯有秦淮河畔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隱隱傳來。墨淵換上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將“隱機”牌的效果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陰影,悄無聲息地向著聽雨軒的方向潛行而去。
聽雨軒,這座看似繁華溫柔的巨大迷宮,今夜,將迎來一位不速之客。而墨淵不知道的是,他此行掀開的,將是怎樣一個驚天秘密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