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行駛在回府的路上,車廂內光線昏暗,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臉色。
他一會兒咬牙切齒地咒罵祁奕寒多管閒事,一會兒又煩躁於孟素馨今日反常的強硬態度。
更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她最後那句含恨的質問,到底知道多少?
行至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時,馬車忽然猛地一頓,停了下來。
外麵傳來車夫略帶不耐的嗬斥聲:“哪來的老乞婆!不要命了?!竟敢攔潘府的馬車!”
潘永舟本就煩躁,聞言更是火大。猛地掀開車簾,正要發作,卻對上了一張他絕不想再見到的、布滿皺紋與汙垢的臉——正是劉夢的娘親丁氏!
——那日丁氏從孟府押送的馬車中逃脫後,心心念念想救女兒。
她摸到趙掌櫃那個破落小院,卻被醉醺醺的趙掌櫃用門閂狠狠打了出去,身上添了新傷,更加狼狽。
走投無路之下,她想起潘公子,抱著一線希望摸到了潘府後門。
然而,潘永舟與劉夢的私情乃是絕密,無人知曉。
丁氏一個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老婆子,又無拜帖身份,潘府守門的家丁隻當她是個不知哪裡來的瘋婆子,毫不客氣地將她轟走了。
丁氏在街頭流浪徘徊了數日,饑一頓飽一頓,受儘白眼。
終於,她從一個多嘴的攤販那裡聽說今日長樂郡主府有詩會,想到潘公子多半會去。
她便早早守在潘府馬車可能經過的這條僻靜巷口,死死盯著每一輛經過的華麗馬車。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終於等到了潘公子的馬車!
見潘永舟露麵,丁氏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撲到車窗前,嘶聲喊道:“潘公子!潘公子!是我!我是夢兒的娘啊!求求你,救救夢兒吧!”
“閉嘴!拖到一邊去!”潘永舟厲聲吩咐隨從,唯恐引來更多人圍觀。
丁氏被兩個健仆捂住嘴,強行拖拽到了旁邊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深處。
潘永舟這才下了車,走到她麵前,眼神嫌惡地掃過她滿身的汙垢和涕淚橫流的模樣。
壓低了聲音,語氣冰冷:“老太婆,你想乾什麼?找死嗎?”
丁氏一得自由,立刻又撲倒在潘永舟腳邊,抱著他的腿哭嚎起來:“潘公子!潘少爺!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家夢兒吧!”
“那趙掌櫃不是人,是個畜生啊!他天天打我女兒,打得她鼻青臉腫,身上沒一塊好肉……我那可憐的夢兒,整日裡以淚洗麵,生不如死……”
“潘公子,夢兒已經是您的人了,您不能見死不救啊!求求您,把她贖出來吧,哪怕……哪怕讓她做個外室,不要不管她啊……”
她一邊哭訴,一邊將劉夢在趙掌櫃家遭受的非人虐待添油加醋地描述,試圖激起潘永舟的憐惜和舊情。
然而,潘永舟聽著,腦海中浮現的卻是那日闖入趙家時看到的景象——劉夢衣衫不整、麵容腫脹扭曲的模樣。
以及她身上,屬於另一個男人的汙穢痕跡。
一股強烈的嫌惡感湧上心頭。
他當初看上劉夢,不過是貪圖她年輕鮮嫩、知情識趣,又能在孟素馨身邊當個眼線。
如今她不僅成了彆人的妻子,還被那樣一個粗鄙的老鰥夫糟蹋得不成樣子,早已失了那份新鮮和乾淨。
如今的劉夢在他眼裡,與破布無異。
“已經臟了的女人,我不要。”
潘永舟冷冷地吐出這句話,甚至往後撤了一步,仿佛丁氏身上的汙穢會沾染到他華貴的衣袍。
丁氏聞言,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轉化為熊熊燃燒的憤怒!
她和女兒為潘永舟付出了那麼多,甚至不惜背叛待她如親娘的孟素馨。
如今女兒落難,這個曾信誓旦旦、甜言蜜語的男人,竟然如此輕描淡寫地拋棄她家夢兒?!
怒火攻心之下,丁氏也顧不得什麼尊卑畏懼了,指著潘永舟的鼻子,尖聲罵道:“臟了?你說夢兒臟了?!那孟素馨呢?!孟家的大姑娘,你的未婚妻,她不也‘臟’了嗎?!”
“而且還是你潘大公子,親自把彆的男人送進房的!你忘了不成?!”
“我警告你,若你不救回我家夢兒,我便把此事告訴孟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