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我忘了,我媽是來做保姆的,雇主吃飯,我作為保姆的小孩,怎麼可能上桌呢,我又不是人家什麼親戚朋友,或者貴客。
反應過來這一點後,我如坐針氈,想要下桌又覺得矯情,隻能硬著頭皮規規矩矩的低頭吃著碗裡的飯。
我媽端菜上來也不給我使眼色,害的我像是在班主任家做作業一樣,拘謹的六神無主。
小金主還沒有眼力見的問我怎麼不夾菜,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開什麼玩笑,怎麼可能不合胃口,這是我媽做的菜,就算摻了沙子,在他們麵前我也得非常給麵子的吃完。
好不容易結束這頓沒有硝煙的飯局,兩位金主客氣的叫我不要拘束,在這裡好好住著好好玩。
然後兩人大概是又要出門,小金主被他們叫過去估計是要說什麼話,我也不好杵在那當木樁,於是跑去廚房找我媽。
我問我媽,剛剛我上桌吃飯是不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我媽愣了下,隻說沒事,金主夫婦都是很開明的人,沒有那麼傳統的規矩。
而且兩人也不經常回來,她大多也是和小金主坐一起吃飯。
我想說,那是因為你們隻有兩個人,可今天他們都回來了,就不能那麼隨便了。
這個暫且不提。
我又追問,小金主把我行李箱拿去樓上的房間了,我是不是待會得拿下來放在她的房間,晚上和她睡。
我媽停下收拾碗筷的手,認真想了下,隨後一拍手,說她收拾房間的時候沒有意識到,真把這裡當自己家了。
於是衝我擺擺手,讓我找時間趕緊把行李箱拿下來。
我為我的覺悟暗自慶幸,我就說嘛,那房間怎麼可能是為我準備的,我隻是個保姆的女兒,又不是人家的客人。
突然之間,我情緒變得低落,有點想回家了。
說實話,我不喜歡這種無形中將自己馴化的低人一等的感覺。
看著我媽在這個家裡任勞任怨,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我好想快點考上大學,快點參加工作,這樣就可以勸說我媽不用再繼續做保姆了,也該下來享清福了。
我從沒幻想過家裡要過上什麼大富大貴的生活,以我們家現在的條件在親戚裡麵過的已經算不錯的了。
老房子現在出租,新房子在最好的學區,我爸工資也漲了,他們兩人再掙幾年攢夠三十六萬,還給金主夫婦,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的退下了。
我鼻頭發酸,我媽看了我一眼,沒想到我會突然要哭鼻子,驚慌的問我,怎麼回事。
我眨了眨眼睛,隻說自己沒事,並且轉移話題問她,金主夫婦知道小金主抽煙的事嗎?
結果我媽說,就是因為老師打電話給他們,才從國外回來的,原來小金主在學校把同學的頭打破了,被老師叫了家長。
我嘴巴直接張成O型,那叫我來乾嘛啊,這不是已經東窗事發了嗎?
我媽煞有介事的說,這不是叫你來開導開導他嗎?
他小時候不是最聽你的話嗎?
兩口子聽說你要來,很高興呢,還責備我應該早點叫你來海城玩。
我站在原地,又調整了下思維邏輯。
大概是禮尚往來,小金主吃了我們家那麼多頓飯,我來吃幾頓也無可厚非吧。
我自我檢討了下,覺得是自己的自卑心作祟,自我貶低的結果,讓我產生了剛剛那些消極的情緒。
這麼想著,心裡又好受了點,沒那麼壓抑了。
看我媽哼著小曲,乾的不亦樂乎,我想她還能再乾好幾年,不然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在哪掙錢不是掙啊,何況人家給的確實太多了。
她在家也是給我做飯洗衣服,而我又不能給她發工資。
我可以湊合湊合的,這不一湊合,就湊合了這麼多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