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份試圖劃清界限的補充協議,在顧寰宇這種理所當然的“領地宣告”麵前,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從今天起,晚餐會有廚師過來準備。你有什麼忌口或者偏好,直接告訴陳默。”顧寰宇頭也不抬地交代,仿佛在安排一項日常工作,“另外,明天上午九點,我需要你幫我梳理一下歐盟新出台的《人工智能法案》中對高風險係統透明度要求的具體條款,和我上次演講裡提出的框架做個對比分析。資料在書架上,標了黃色標簽。”
這就……開始“工作”了?
沈靜淵定了定神,將那些雜亂的心思壓下。既然接受了這份“顧問”工作,就該專業。
“好的,顧先生。對比分析的標準是?”
“找出差異,分析原因,評估影響。尤其是對跨國科技公司合規可能造成的額外成本和法律風險。”顧寰宇回答得很快,顯然早就想好了要她做什麼,“報告不需要太長,但要擊中要害。”
“明白了。”
顧寰宇似乎對她的反應還算滿意,沒再說什麼,繼續處理他的文件。
沈靜淵也走到書架前,找到他說的那份貼著黃色標簽的厚厚資料,抱到一旁為自己準備的&naller書桌上,開始翻閱。
書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書頁翻動和筆尖劃過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偶爾起身走動或喝水的聲音。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空間切割成明暗交織的幾何圖形。
一種奇異而微妙的共存感,在沉默中悄然滋生。他處理他的全球商業帝國事務,她研讀她的前沿法律條文。空間共享,氣息相聞,卻仿佛隔著無形的壁壘,各有各的軌道。
直到傍晚,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廚師前來準備了晚餐。菜式精致清淡,擺盤講究,分量恰到好處。餐廳裡,長桌兩端,兩人相對而坐,安靜用餐。
顧寰宇吃得不多,速度很快,吃完便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平板電腦查看什麼。沈靜淵也秉承食不言的習慣,細嚼慢咽。
“味道怎麼樣?”顧寰宇忽然開口,眼睛還盯著屏幕。
“很好。”沈靜淵如實回答。廚師手藝一流。
“嗯。”顧寰宇應了一聲,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明天讓廚師多做一道糖醋排骨。”
沈靜淵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抬頭看他。糖醋排骨?這不像他這種口味清淡的人會主動點的菜。
顧寰宇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眼瞥了她一下,語氣平淡地解釋:“陳默說,你資料裡提過喜歡。”
沈靜淵愣住了。她什麼時候在資料裡提過這個?難道是……當初陳默收集她“信息”時,連這種細節都沒放過?還是……
她看著顧寰宇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隻是隨口一提的冷峻側臉,心頭那絲異樣感再次泛起。
這個男人,霸道地將她納入他的領地,安排她的一切,卻又在這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方,流露出一絲與其作風截然不同的……留意?
是控製欲下的極致周到,還是彆的什麼?
她分辨不清。
晚餐後,顧寰宇去了三樓,沈靜淵回到二樓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窗外,西山夜色已濃,星子初現。
這裡很安靜,很安全,資源頂級。但沈靜淵知道,從踏進這扇門開始,她就進入了一個以顧寰宇為絕對核心的引力場。
他是這片領地毋庸置疑的主宰。而她,是受邀或者說被安排入駐的,需要遵守他規則的“特彆顧問”。
未來六個月,注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