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驅散了夜的深沉,卻驅不散籠罩在三人心頭的凝重。
鎖龍陣的發現,讓案件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這已非尋常的妖邪作祟,而是直指國本動搖的潑天陰謀。京兆尹衙門的權限和力量,在此事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必須立刻麵見玄機子監正!”王大錘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官服,神色肅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他深知,此刻能倚仗的,唯有那個平日裡在他看來神神叨叨、地位卻超然的欽天監。
沈千塵與蘇小雅自然沒有異議。三人略作休整,便徑直前往位於皇城邊緣,毗鄰太廟的欽天監。
與皇宮的金碧輝煌、各部衙門的莊嚴肅穆不同,欽天監所在的官署顯得格外清幽甚至有些……陳舊。青灰色的磚牆爬滿了歲月的苔痕,朱紅色的大門緊閉,門楣上懸掛的“欽天監”牌匾,字體古樸,透著一股沉靜而神秘的氣息。門前既無石獅鎮守,也少見衙役巡邏,隻有兩個穿著深藍色道袍、手持拂塵的小道童,眼觀鼻、鼻觀心地立於門旁,如同兩尊泥塑。
若非那塊牌匾,此地更像是一處隱於市井的清修道觀。
王大錘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氣,邁步上前,對著守門道童亮出腰牌,沉聲道:“本官乃京兆尹總捕頭王大錘,有十萬火急之要事,需即刻麵見玄機子監正,煩請通傳!”
左側那名年紀稍長的道童抬起眼皮,淡淡地掃了王大錘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穿著隨意(道袍不整)的沈千塵和一身市井打扮的蘇小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語氣平淡如水:“監正大人正在觀星台靜修,推算曆法,不見外客。諸位請回吧。”
王大錘眉頭一擰,強壓住火氣:“此事關乎京城安危,乃至社稷穩定,延誤了時辰,你擔待得起嗎?”
那道童依舊麵無表情,拂塵一甩,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欽天監職責,觀測天象,推算節氣,製定曆法。凡塵俗務,自有相關衙門處置。王捕頭請勿在此喧嘩,擾了監正清靜。”
“你!”王大錘氣得額頭青筋直跳,他這總捕頭的身份,在京城各衙門多少都有些麵子,何曾受過這等冷遇?尤其還是被一個半大孩子擋在門外。
蘇小雅在一旁看得分明,小聲對沈千塵嘀咕:“嘖,官不大,架子不小。看來這欽天監的門檻,比皇宮也低不了幾分。”
沈千塵對此倒是早有預料。欽天監地位超然,直接對皇帝負責,裡麵的人大多眼高於頂,自詡為溝通天人的存在,看不起他們這些“民間散修”和“凡俗官吏”實屬正常。
他上前一步,對著守門道童打了個道家稽首,語氣平和:“貧道青雲觀沈千塵,家祖與玄機子監正曾有舊誼。今日冒昧來訪,實因京城出現‘陰兵借道,鎖龍隱現’之異兆,事關龍脈氣運,不得不驚擾監正清修,還望小哥行個方便,代為通傳一聲。”
他刻意點出了“陰兵借道”和“鎖龍”這兩個關鍵詞,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道童耳中。
果然,那道童聽到這兩個詞,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再次仔細打量了沈千塵一番,目光在他腰間那枚不起眼的三清鈴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青雲觀?沈家?”道童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未曾聽聞。至於什麼陰兵鎖龍……更是無稽之談。近日天象平穩,地氣祥和,並無異常。爾等休要在此危言聳聽,速速離去!”
他語氣依舊強硬,但那份堅決,似乎不如之前了。
沈千塵心中明了,這守門道童層次太低,恐怕根本接觸不到核心機密,甚至可能連“幽冥稅”和正規“陰兵借道”的存在都未必清楚。跟他多說無益。
“既然小哥無法通融,”沈千塵也不再客氣,語氣轉淡,“那便請將一句話帶給監正:‘三清鈴響,鬼幣印現,龍脈泣血,鎖鏈已成。’若監正聞此仍不願相見,貧道轉身便走,絕不再擾。”
說完,他不再看那道童,後退一步,與王大錘、蘇小雅站在一起,靜立等待。
那道童聽到這四句如同偈語般的話,臉色微微一變,尤其是“龍脈泣血”四字,讓他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他看了看氣度沉穩的沈千塵,又看了看一臉怒容但明顯是正經官員的王大錘,以及那個眼神靈動、不像普通女子的蘇小雅,猶豫了片刻。
“在此等候。”他終於鬆口,對另一名道童使了個眼色,自己則轉身,推開那扇沉重的朱門一側的小角門,閃身而入。
門外,再次恢複了寂靜。
王大錘鬆了口氣,忍不住低聲罵道:“這欽天監,比閻王殿還難進!”
蘇小雅則已經開始心算:“耽擱這麼久,時間成本也得算上……還有剛才沈觀主那幾句偈語,屬於‘關鍵信息提示’,也得收費……”
沈千塵沒有理會兩人的反應,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扇重新關閉的小角門,目光深邃。
他知道,那四句話,如同四把鑰匙,必定能敲開玄機子閉關的門扉。隻是不知道,門後的那位監正大人,在得知這“鎖鏈已成”的消息後,會是何種反應?
這欽天監的門,是通往真相與援助的捷徑,但也可能……是另一個漩渦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