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的血尚未冷透,那沉甸甸的監天玉符與龍脈古圖如同烙鐵,灼燒著沈千塵的掌心,更灼燒著他的靈魂。地下書庫內的血腥與死寂,是戰鬥的尾聲,亦是更大風暴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
四人帶著無儘的悲憤與決絕,悄然撤離了這處已然暴露的秘庫。玄機子的遺體他們無法帶走,隻能暫時安置在廢墟之中,默念往生咒,祈願其魂歸星海。每一聲咒文,都如同添入心底熔爐的薪柴,將那份複仇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回到京兆尹衙門那間已不再“安全”的值房,無人言語。王大錘默默磨著他那口已然卷刃的腰刀,眼神凶狠如困獸。蘇小雅一言不發地整理著藥箱,將各種可能用於搏命、潛行、偽裝的藥劑分門彆類,動作快得帶起殘影。無心則伏在案前,對著那張龍脈古圖與各處采集的樣本,進行著最後的、爭分奪秒的對比分析。
沈千塵盤膝坐於角落,強行壓製著體內因悲憤而再次蠢動的蝕靈咒力,心神卻與那枚殘破的定龍盤以及新得的監天玉符緊緊相連。他在嘗試理解、熟悉這兩件法器殘存的力量,尤其是監天玉符中蘊含的、與皇城禁製隱隱共鳴的權限。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滴一滴流逝。
子時將至。
忽然,沈千塵猛地睜開雙眼!
幾乎在同一時間,蘇小雅配置藥液的手一顫,王大錘磨刀的動作戛然而止,連一直專注於分析的無心也抬起了頭!
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毫無征兆地席卷了整個京城!
嗚——!!!
並非風聲,也非任何實體發出的聲響,而是一種仿佛來自九幽之下、貫穿了陰陽兩界的、低沉而宏大的號角聲,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轟然炸響!
緊接著——
轟隆隆!!!
京城上方的夜空,並非雷聲,卻傳來了比雷霆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巨響!仿佛有無形巨獸,正在瘋狂撞擊著某種空間的壁壘!
沈千塵腰間那枚沉寂許久的三清鈴,此刻如同發了瘋一般,瘋狂震顫起來,鈴聲不再是淒厲,而是充滿了絕望般的尖嘯!甚至表麵那厚重的銅鏽,都在簌簌剝落!
“這是……鬼門……洞開?!”蘇小雅失聲驚呼,小臉瞬間煞白,“可中元節早過!非時非節,強行開啟鬼門,這是……逆亂陰陽!”
王大錘一個箭步衝到窗邊,猛地推開窗戶。
隻見原本星光黯淡的夜空,此刻竟被一種詭異的、如同潑墨般的幽暗所籠罩!在那幽暗的中心,皇宮正上方的天穹,空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扭曲、撕裂,緩緩旋轉著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散發出無窮吸力與陰寒死氣的——幽冥漩渦!
鬼門!再開!
而且,是被人為強行打開!
“是玉璣子!”沈千塵聲音冰冷,帶著徹骨的寒意,“他等不及了!鎖龍陣的侵蝕恐怕到了關鍵時刻,或者我們的調查讓他感到了威脅!他要強行接引更多的陰兵,加速汙染龍脈!”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
“吼——!!!”
“嗷——!!!”
無數充滿暴虐、怨毒、瘋狂的嘶吼與咆哮,如同決堤的洪流,從那天穹的幽冥漩渦中傾瀉而下!比之前在亂葬崗遭遇的更加密集、更加恐怖!
下一瞬,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出現了!
一道道周身纏繞著凝實如墨的黑紅色煞氣、體型更加高大、形態更加扭曲猙獰的變異陰兵,如同下餃子一般,從那幽冥漩渦中蜂擁而出!它們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又如同決堤的冥河,瞬間淹沒了大半個京城的夜空!
數量……是之前的十倍!百倍!成千上萬!
恐怖的陰煞之氣如同實質的海嘯,伴隨著濃鬱到令人作嘔的幽冥鐵鏽味,席卷了整個京城!
全城瞬間陷入了極致的恐慌!
犬吠聲早已被嚇得噤聲,取而代之的是人類絕望的哭喊、尖叫!家家戶戶緊閉門窗,燈火儘滅,仿佛如此便能躲避那來自幽冥的注視。
“瘋了!他真是瘋了!”王大錘看著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聲音都在顫抖,“引來這麼多鬼東西,他不怕整個京城都變成鬼域嗎?!”
“他不在乎。”沈千塵的眼神死死盯著那不斷湧出陰兵的幽冥漩渦,以及漩渦下方,皇宮的方向,“隻要能達成目的,這滿城生靈,在他眼中,恐怕與草芥無異!”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蘇小雅急聲道,“按照古圖所示,龍脈核心‘龍隕之地’的入口在景山之下!必須趕在這些陰兵徹底汙染龍脈之前,潛入進去,摧毀鎖龍陣的核心!”
“怎麼過去?”王大錘吼道,“外麵全是這些鬼東西!還有影閣和內衛的叛徒盯著!”
沈千塵深吸一口氣,舉起了手中那枚散發著微光的監天玉符。
“靠它!”他目光決然,“玄機子監正用生命換來的權限……或許能為我們,在這鬼兵過境、叛徒環伺的絕境中,開辟一條……直通景山的‘捷徑’!”
他看向三人,語氣斬釘截鐵: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也是……玄機子監正,以及所有被玉璣子殘害的生靈,最後的機會!”
“準備好……我們,去屠龍(鎖龍之陣)!”
值房外,是萬鬼嘶嚎、如同幽冥降臨的恐怖京城。
值房內,是四個即將奔赴最終戰場的、傷痕累累卻意誌如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