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的忠魂之光如同旭日東升,驅散了沈傲魂體上最後一絲陰霾與汙濁。那頂由純粹意誌凝聚的將軍兜鍪虛影,雖無麵目,卻仿佛生出了一雙洞徹幽冥、燃燒著百年怒火與無儘悲愴的眸子,死死地釘在湖心島上的玉璣子身上。
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掙紮,而是確認!是跨越了百年時光,穿透了無數謊言與汙蔑,直達真相核心的——確認!
玉璣子在那道無形的目光注視下,竟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他臉上的從容與戲謔早已消失殆儘,隻剩下被當眾撕破偽裝的驚怒交加,以及一絲計劃徹底失控帶來的慌亂。他苦心經營百年,以龍脈怨氣與邪法滋養、扭曲沈傲的魂魄,自信早已將其化作隻知複仇的凶兵利器,卻萬萬沒想到,那深植於沈傲靈魂深處的忠義之火,竟能被其血脈後人以如此決絕的方式重新點燃!
“沈傲!休要被這小輩蠱惑!”玉璣子強自鎮定,聲音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尖利,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引動陣法與怨念,“你忘了胤室是如何對待我旻朝宗室的嗎?忘了他們是如何竊取這江山的嗎?你我聯手,顛覆這偽朝,光複大旻,才是正道!這才是你沈家軍十萬兒郎真正期待的複仇!”
他揮動令旗,試圖再次引動十萬陰兵的集體怨念,如同無形的鎖鏈,纏繞向沈傲那光芒萬丈的魂體。
然而,這一次,回應他的,不再是沉默或掙紮。
“玉……璣……”
一個宏大、沙啞,卻帶著金石交擊般鏗鏘質感的聲音,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噴發,震蕩著整個空間!這聲音並非來自口腔,而是沈傲那赤金魂體的直接共鳴,是意誌的咆哮!
“百年前……你監軍之位,吾視你為袍澤……信你、敬你!”沈傲的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憤怒,每一個字都仿佛染著血,“你卻……勾結敵酋,斷我糧草,泄我軍機!致使我軍陷入重圍,十萬兒郎……血染沙場!你更……顛倒黑白,汙我叛國!令我等忠魂,蒙冤百年,不得超生!更將吾等殘魂……煉為你複仇之工具!”
每說一句,沈傲周身的赤金光芒便熾盛一分,那光芒中蘊含的煌煌正氣與凜然忠義,如同烈陽融雪,將玉璣子引動的怨氣鎖鏈寸寸崩斷、淨化!
“你……該死!!!”最後三個字,沈傲幾乎是咆哮而出,聲浪化作實質的金色衝擊,將湖麵炸起滔天巨浪!
玉璣子臉色煞白,被這蘊含著百年冤屈與滔天怒火的聲浪震得氣血翻騰。他知道,言語的蠱惑已經徹底無效。沈傲的意誌,已然清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沈千塵知道,最後的證據,必須在此時拋出!不僅要讓先祖確信,更要當著這十萬即將決定戰局走向的沈家軍陰兵之麵,徹底撕下玉璣子所有的偽裝!
他強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用儘最後力氣,將一直珍藏於懷的、得自狐眼村胡三爺的最終鐵證——那卷以特殊藥水與法力封存的先帝密旨殘卷,猛地展開!同時,他將自身微薄的法力瘋狂注入其中!
“先祖!請看!此乃百年前,先帝察覺玉璣(玉璣子)勾結前朝、意圖不軌後,暗中下達,卻未能及時送出的密旨!其上明確記載了玉璣叛國之實,並命您……便宜行事,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那殘卷在法力激發下,懸浮於空,散發出柔和卻不容置疑的明黃色光芒!其上雖然殘缺,但清晰的玉璽印記,以及那“監軍玉璣,私通敵國,罪證確鑿,著沈傲……”等殘存字句,在赤金色忠魂之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這還不算完!沈千塵猛地將手中那半截焦黑虎符舉起,與那密旨殘卷並列,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穿透靈魂的力量,不僅是對沈傲,更是對下方那十萬躁動不安的陰兵軍團呐喊:
“沈家的將士們!你們都看清楚!聽清楚!”
“百年前,非是沈傲將軍叛國!是這監軍玉璣,實為前朝餘孽玉璣子,他背叛了你們!背叛了大胤!是他勾結外敵,害死了沈將軍,害死了你們所有人!更是他將你們死後殘魂拘禁於此,汙染龍脈,要將你們變成他顛覆王朝、報私仇的工具!”
“他,才是你們真正的仇人!是他,讓你們忠魂蒙塵,讓你們死後不得安寧,讓你們被利用來摧毀你們昔日誓死守護的江山社稷!”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這番呐喊,配合那懸浮於空、散發著先帝威嚴與真相光芒的密旨殘卷,以及沈傲那徹底覺醒、散發著純粹忠義之光的英靈本體,如同三道驚雷,狠狠劈入了下方十萬陰兵那被怨氣充斥、混沌不堪的集體意識之中!
“嗡——!”
十萬陰兵,出現了前所未有的騷動!無數陰兵眼中的猩紅光芒劇烈閃爍,它們看著光芒萬丈的沈傲,看著那刺眼的密旨,聽著沈千塵的呐喊,那被強行扭曲、壓抑了百年的記憶碎片與真實情感,開始瘋狂衝擊著怨氣的束縛!
一些陰兵抱著頭顱發出痛苦的嘶嚎,一些陰兵手中的兵刃垂下,眼中露出了迷茫,更有一些氣息較強的陰兵將領,眼中的猩紅竟開始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清晰的、充滿了震驚、痛苦與……滔天怒火的清明!
“不——!不可能!”玉璣子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他徹底慌了,試圖強行催動陣眼,進行最後的鎮壓,“你們這些已死之物,安敢違逆本座!給本座殺!殺了他們!”
然而,他的命令,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滯澀與抗拒!
沈傲那巨大的魂體,緩緩地,如同山嶽般,轉向了下方的十萬陰兵。他抬起了那由光芒構成的手臂,指向湖心島上狀若瘋狂的玉璣子。
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僅僅充滿憤怒,更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百戰軍神的無上威嚴,以及一絲麵對昔日袍澤的深沉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