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璣子並指如劍點出的漆黑指芒,並非簡單的能量攻擊,其中更蘊含著侵蝕道心、瓦解意誌的詭異力量,速度快得超越視覺捕捉的極限,直取沈千塵眉心祖竅,意圖一舉湮滅其神魂!
然而,麵對這必殺一擊,沈千塵前衝之勢竟戛然而止!他沒有選擇硬撼,也沒有試圖閃避——在那指芒即將臨體的刹那,他猛地將手中《幽冥錄》殘卷向前一展!
殘卷無風自動,嘩啦啦翻動,並非停留在任何攻擊或防禦的篇章,而是定格在一幅描繪著“山河社稷,萬靈共生”的古老畫卷之上!同時,沈千塵一直收斂到極致的、那源自《幽冥錄》與沈家血脈的獨特氣息,混合著一絲得自周天星辰大陣洗禮後的純淨道韻,如同初春解凍的溪流,雖微弱,卻堅韌不拔地彌漫開來,在他身前形成了一片無形的、純粹的“意”之領域。
“嗤——!”
漆黑指芒射入這片“意”之領域,並未發生預想中的爆炸或穿透,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種粘稠的、充滿生機的沼澤。指芒中蘊含的毀滅與怨毒意誌,與那山河社稷、萬靈共生的畫卷意境,與沈千塵堅守的道心,產生了劇烈的、無聲的衝突與消磨!
指芒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其漆黑的光澤也在那微弱的道韻衝刷下,變得黯淡了幾分。最終,在距離沈千塵眉心尚有三寸之地,這道淩厲的指芒,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了。
玉璣子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他這一指,雖非全力,但也絕非一個油儘燈枯的小輩能夠如此輕易化解,尤其還是以這種近乎“道理”層麵的方式。
沈千塵緩緩放下殘卷,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依舊微弱,但他站在那裡,眼神清澈而堅定,仿佛方才化解那致命一擊的並非力量,而是某種更加本質的東西。
“玉璣子。”沈千塵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不再僅僅是憤怒,更蘊含著一種審視與詰問,“百年謀劃,顛覆王朝,汙染龍脈,致使陰陽失衡,生靈塗炭……這便是你追求的‘天道循環’?這便是你口口聲聲的‘報應不爽’?”
他沒有立刻動手,反而開始了質問。因為他知道,麵對實力遠勝於己的玉璣子,硬拚已是下下之策。唯有撼動其道心,尋其破綻,方有一線生機。這不僅僅是力量的對抗,更是道路與信念的碰撞。
玉璣子聞言,並未動怒,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黃口小兒,也配與本座論道?你可知這‘天道’為何?這‘報應’又何在?”
他拂塵輕擺,並未繼續攻擊,似乎有意要在精神層麵徹底碾碎沈千塵的堅持。
“胤太祖背主求榮,竊取國器,建立這所謂大胤,其本身便是逆天而行!這王朝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前朝忠臣義士的鮮血!這所謂的‘盛世’,不過是建立在皚皚白骨之上的虛假繁榮!”玉璣子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積鬱百年的憤懣與偏執,“本座身為旻朝宗室,肩負複國重任,撥亂反正,奪回本就屬於我旻室的一切,有何不對?此乃順應天命,討還血債!”
“那十萬沈家軍呢?!”沈千塵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他們保家衛國,血染沙場,何罪之有?!你為了一己之私,構陷忠良,讓他們死後殘魂不得安寧,更將他們化作你複仇的工具,汙染他們誓死守護的龍脈山河!這便是你的‘天命’?!這便是你的‘血債’?!”
他伸手指向下方那片沉寂的、曾經回蕩著忠魂怒吼的湖麵,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沈家軍?”玉璣子嗤笑一聲,眼神冰冷如霜,“一將功成萬骨枯!成大事者,豈能拘泥於區區小節?他們能為光複大旻的偉業獻身,是他們的榮幸!待本座功成,自會為他們立碑著傳,讓他們享受後世香火,豈不勝過他們如今這般,頂著叛徒之名,默默無聞?”
“荒謬!”沈千塵怒斥,“人命非草芥,忠魂豈容玷汙!你口口聲聲複國大義,行的卻是戕害忠良、禍亂天下之事!你與那背信棄義的胤太祖,又有何本質區彆?!不過是一丘之貉,皆為權力欲望所驅使的魔頭!”
“住口!”玉璣子臉色一沉,顯然被沈千塵的直言刺痛,“本座所為,乃是為了終結這竊取而來的偽朝,重塑乾坤,建立真正屬於正統的秩序!這過程中的犧牲,是必要的代價!曆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待本座君臨天下,誰又敢言半個不字?!”
“必要的代價?好一個必要的代價!”沈千塵環顧這片被怨氣與死寂籠罩的幽冥地宮,感受著腳下龍脈那痛苦的哀鳴,“你看看這被汙染的龍脈!聽聽這陰陽失衡的哀嚎!若你的‘秩序’是建立在這片瘡痍與無數無辜者的屍骸之上,那這‘秩序’,與毀滅何異?!這‘正統’,又與妖魔何異?!”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這封閉的空間內回蕩,每一個字都敲擊在玉璣子那看似堅固無比的道心之上。
“你追求的,根本不是什麼天命正道,不過是被百年仇恨蒙蔽雙眼,被複國執念吞噬理智的瘋狂!你早已迷失在力量與仇恨的漩渦之中,忘了何為人心,何為蒼生!”
玉璣子周身的氣息開始變得不穩定,那一直維持的淡漠從容出現了裂痕,眼中閃過一絲被說中心事的暴戾:“狂妄小輩!你懂什麼?!這世間弱肉強食,成王敗寇!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諦!待本座掌控龍脈,重塑幽冥,這天下生靈,不過是本座掌中玩物,圈中羔羊!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所以,你終究承認了。”沈千塵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憐憫與決絕,“你所求的,並非公道,並非正統,而是……絕對的掌控與毀滅。你與那竊國者無異,甚至……更為不堪。至少,胤太祖還懂得安撫民心,維持社稷。而你,隻想將這世間,拖入你個人仇恨的煉獄!”
“閉嘴!”玉璣子徹底被激怒,磅礴的殺氣衝天而起,攪動著整個湖心島的能量亂流,“本座之道,豈容你置喙!既然你執迷不悟,那便帶著你那可笑的憐憫與忠義,徹底湮滅吧!”
他不再進行無謂的爭辯,雙手猛地抬起,身後血池轟然沸騰,無儘的龍脈濁氣與幽冥死氣如同百川歸海,向他雙手之間彙聚!他要以絕對的力量,將眼前這隻煩人的螻蟻,連同他那套“天真”的道理,一同碾碎!
沈千塵看著狀若瘋狂的玉璣子,知道言語已儘。他緩緩閉上雙眼,將手中《幽冥錄》殘卷緊緊貼在胸口。
理念不同,道心相悖。
唯有一戰,以定乾坤。
他深吸一口氣,再度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平靜,以及……以身殉道的決然。
“我的道,或許微末,或許天真。”
“但,守護之心,不容玷汙。”
“沈千塵……請招!”
話音落下,他體內那看似枯竭的深處,一點微弱卻無比純粹的光芒,驟然亮起!那是他最後的道源,最後的意誌,最後的……一切!
終極鬥法,於此真正展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