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深處的震動漸息,龍脈那狂暴的咆哮化為低沉的嗚咽,最終歸於一種疲憊的、緩慢流淌的平靜。淡金色的地脈之氣如同溫順的溪流,重新滋養著這片飽經創傷的大地,將殘餘的汙濁與煞氣一點點衝刷、淨化。
沈千塵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意識沉入無邊黑暗。道基破損的劇痛和心神耗竭的虛無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仿佛漂浮在一條冥河之上,上下四方皆是混沌,唯有懷中那一點點來自蘇小雅的、微弱的生命氣息,像風中殘燭般牽引著他,不讓他徹底沉淪。
胡三爺的力量也幾乎耗儘,妖元受損嚴重,連神念傳音都變得斷斷續續,隻能在沈千塵心湖深處留下一個焦急卻無力的守護印記。
勝利的代價,如此沉重。玉璣子伏誅,龍脈危機解除,但他們這支小隊,也已瀕臨破碎的邊緣。
……
與此同時,地表之上,大胤王朝的心臟——京城。
就在地宮深處龍脈反噬、沈千塵拚死溝通安撫的同時,京城上空,亦是異象連連。原本被國師陣法引動而彙聚的陰雲尚未完全散去,忽而又見道道無形的地氣紊亂衝撞,引得風雲變色,偶爾甚至有細微的地動之感傳來,惹得人心惶惶。
皇城之外,朱雀大街儘頭,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
王大錘一身總捕頭官服染塵,額角還帶著之前抓捕負隅頑抗的“影閣”餘黨時留下的擦傷,但他站得筆直,如同磐石。他身旁,是一身素色仵作袍、麵色依舊蒼白卻眼神堅定的無心。
他們麵前的高台上,擺放著幾樣東西:從狐眼村帶回、由胡三爺交出的,沈傲將軍的血書與先帝密旨殘卷(經過特殊處理,關鍵部分公之於眾);以及無心憑借超凡的驗屍技巧和細致入微的勘察,找到的幾份關於國師玉璣子暗中調動資源、勾結邪術士、以及其與前朝“旻”皇室血脈關聯的鐵證卷宗。
台下,黑壓壓地圍滿了京城的百姓。從販夫走卒到士子商賈,人們仰著頭,臉上交織著恐懼、好奇、憤怒與期盼。
王大錘深吸一口氣,他這個一向信奉“眼見為實”、對怪力亂神敬而遠之的鐵血捕頭,此刻卻要用最堅定的聲音,去陳述一個最光怪陸離、卻關乎王朝命運的真相。他舉起手中的一份卷宗,運起內力,聲音如同洪鐘,傳遍四方:
“諸位鄉親父老!近日京城異象,更夫失蹤,活屍作亂,乃至今日之地動天變,皆非無因!此一切禍亂之源,皆指向一人——當朝國師,玉璣子!”
人群瞬間嘩然!
國師在民間聲望極高,素有“護國真人”之美譽,此言一出,無疑石破天驚。
“肅靜!”王大錘聲若雷霆,壓下騷動,“我知道諸位難以置信!但鐵證在此!”他指向那血書與密旨,“此乃百年前,含冤戰死、被汙為叛臣的沈傲將軍,以血寫就的絕筆!以及先帝察覺陰謀,欲加製止卻未能成功的密旨殘卷!沈家軍十萬忠魂,非是叛國,而是遭奸人構陷,含恨而終!”
無心適時上前,用他那特有的、毫無波瀾卻精準無比的語調,補充著關於活屍案、陰煞菌、以及諸多線索如何最終指向皇宮禁苑、指向國師府的勘驗結果。他的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刻刀,將國師那層偽善的麵具剝得乾乾淨淨。
“……國師玉璣子,實為前朝‘旻’之遺孤,潛伏百年,處心積慮。其以邪法汙染沈家軍忠魂,煉製陰兵,更欲以十萬怨魂汙染我大胤龍脈,意圖顛覆江山,複辟前朝!今日之地動天變,便是龍脈受創、激烈反抗之兆!”
真相如同狂風驟雨,衝擊著每一個聽眾的心靈。百年的冤屈,駭人聽聞的陰謀,王朝傾覆的危機……這些原本隻存在於話本傳奇中的事情,竟然真實地發生在他們身邊!
恐慌開始蔓延。
但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沈將軍冤屈!忠魂不泯!”
緊接著,又有人高呼:“守護龍脈!保佑大胤!”
“不能讓奸人得逞!”
“祈求蒼天,護我河山!”
起初隻是零星的呼喊,很快便如同野火燎原,彙聚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百姓們或許不懂高深的玄學,但他們懂得忠奸善惡,懂得腳下的土地是他們安身立命之所!對沈家軍的同情,對國師背叛的憤怒,以及對家園安寧最樸素的渴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無數人自發地跪伏下來,朝著皇陵的方向,朝著那異象頻發的天空,虔誠地叩首、祈禱。農夫祈求風調雨順,商人祈求國泰民安,母親祈求子女平安,老人祈求社稷永固……億萬念頭,種種祈願,雖然微弱如螢火,卻蘊含著最純粹、最堅定的信念之力。
這股無形的力量,開始在空中彙聚。
……
地宮深處,沈千塵的意識依舊在黑暗中漂浮。那維係著他的蘇小雅的微弱氣息,似乎也在逐漸變冷。絕望的陰影,開始侵蝕他最後的堅持。
就在他即將徹底放棄,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