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脈核心顯化的血色畫卷,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玉璣子的神魂之上。那無聲卻磅礴的畫麵,比他百年來任何一場噩夢都要清晰,都要殘酷。
“假的!都是假的!”他嘶吼著,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惶與抗拒。他試圖閉上眼,但那景象直接烙印在他的識海;他試圖催動怨氣去汙染、去覆蓋,卻發現那由龍脈本源和沈傲不屈意誌共同固化的“真實回響”,堅不可摧,反而在怨氣的衝擊下愈發鮮明。
他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那個名為“玉璣”的監軍,是如何懷著對前朝覆滅的刻骨仇恨與光複旻室的扭曲執念,潛入大胤。他看到了自己如何精心策劃,如何偽造證據,如何冷眼看著那位功高蓋主、卻對陰謀一無所知的沈傲將軍,一步步走入絕境。
“不……不是這樣!我是為了光複正統!是為了撥亂反正!沈傲他……他阻撓大業,他該死!”玉璣子癲狂地揮舞著手臂,對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咆孝,試圖說服自己,卻更像是在絕望地掙紮。
然而,龍脈記憶不會說謊。
畫麵中,沈傲那寧死不屈的眼神,如同兩把利劍,穿透百年的時光,直刺他道心的最深處。那眼神裡沒有對權力的貪婪,沒有對死亡的恐懼,隻有對國家、對麾下將士、對自身信念的絕對忠誠與無悔。相比之下,他玉璣子所謂的“複國大業”,建立在如此卑劣的背叛、如此惡毒的陰謀、如此罔顧十萬生靈的屠殺之上,顯得何其肮臟,何其可笑!
“噗——”
一口漆黑如墨、散發著腐朽氣息的血液,猛地從玉璣子口中噴出。這不是物理傷害,而是道心反噬,是信念根基崩塌的直接體現!
他賴以支撐百年的精神支柱——那個將自己塑造成“忍辱負重”、“為了更高目標而行使必要之惡”的悲情英雄形象,在鐵一般的真相麵前,轟然倒塌。
他根本不是什麼複興者,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為了私仇和野心,不惜背叛信任、屠戮忠良、禍亂國家的……惡魔!
“啊啊啊啊啊——!”
玉璣子抱頭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靈魂被撕裂時發出的哀鳴。他周身那原本凝實強大的怨氣魂體,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如同沸騰的油鍋。魂體表麵,時而浮現出沈傲怒目而視的麵孔,時而浮現出十萬沈家軍士兵臨死前絕望的眼神,時而又是他自己那陰險狡詐的年輕模樣。
混亂!徹底的混亂!
他的識海被無儘的悔恨、自我懷疑、以及被揭露真麵目後的極致瘋狂所淹沒。百年來自我催眠構建的虛假信念寸寸碎裂,露出了下麵深不見底的、自我厭惡的深淵。
“我是誰……我做了什麼……我百年謀劃,究竟是為了什麼?!”他語無倫次,眼神渙散,時而痛哭流涕,時而暴怒狂嘯。
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崩毀,直接反映在了他與龍脈的綁定上。
那原本如同老樹盤根、深深紮入龍脈核心的漆黑魂脈,因為其主導者(玉璣子)心神失守、意誌崩潰,而開始劇烈震顫,變得極其不穩定。魂脈與地脈能量鏈接的節點處,光芒明滅不定,原本流暢的能量傳輸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和紊亂。
更重要的是,那由他意誌主導、用以引爆龍脈的“魂祭逆靈陣”,其核心符文因為失去了穩定精神力的支撐,開始閃爍、扭曲,甚至出現了幾處細微的、但確實存在的——斷點!
一道清晰的、如同發絲般細微的裂隙,出現在了玉璣子魂脈與龍脈綁定的最關鍵處!雖然轉瞬即逝,但在沈千塵高度集中的靈覺中,卻如同黑夜中的閃電般醒目!
機會!
稍縱即逝的決勝之機!
沈千塵的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精神層麵的崩潰,導致了力量掌控的漏洞!
玉璣子也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狀態帶來的致命危險,他強行壓下腦海中的混亂與嘶嚎,試圖重新凝聚意誌,穩固陣法。但那破碎的道心如同布滿裂痕的瓷器,越是強行用力,崩碎得越快。
“不!我不能敗!我是旻朝最後的希望!我是……”他的嘶吼帶著哭腔,充滿了窮途末路的絕望與不甘。
然而,一切都晚了。
道心已毀,執念成空。百年謀劃,鏡花水月。
玉璣子,這位謀劃了百年、幾乎顛覆一朝國運的幕後黑手,終於在真相與自身罪孽的重壓下,迎來了精神層麵的徹底潰敗。他不再是那個算無遺策、高高在上的國師,隻是一個陷入自我毀滅癲狂的可憐蟲。
而這場終極對決的天平,也因他這源自內心的崩毀,發生了決定性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