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潛龍淵的死寂與外界焦灼的等待中,又悄然滑過兩日。
地下深處,那場決定國運的終極之戰留下的創傷依舊觸目驚心,但一種緩慢而堅定的變化,正在這片廢墟之下孕育、發生。
曾被怨氣浸染得如同汙血沼澤的龍脈光湖,如今已徹底褪去了那令人不安的猩紅與墨色。湖水呈現出一種溫潤的、宛如初生朝陽般的淺金色,清澈見底,甚至可以隱約看到湖底那些受損的、卻正在緩慢吸收地氣進行自我修複的龍脈“靈絡”。這些靈絡如同大地的血管與神經,此刻正貪婪地汲取著純淨的地氣,發出極其微弱的、如同種子破土般的生機搏動。
原本充斥空間的狂暴能量亂流已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雨後山林般的清新與寧靜。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讓人心神安寧的芬芳——那是純淨龍脈地氣自然散發出的氣息。坍塌的穹頂缺口處,甚至有幾縷罕見的、帶著暖意的陽光艱難地穿透層層岩壁,如同金色的紗幔,柔和地灑在部分湖麵上,映照出粼粼波光,驅散了此地積鬱百年的陰寒與死寂。
“嗡……”
一聲低沉、悠長、仿佛源自大地心臟深處的清吟,毫無征兆地響起。
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所有具備靈覺的生靈心神中回蕩。它不刺耳,不宏大,卻帶著一種洗滌靈魂的純淨力量,一種撫平創傷的溫柔堅定,一種宣告新生的磅礴喜悅。
龍脈清吟!
這是龍脈在祛除所有汙穢、恢複純淨本源後,與天地法則重新達成完美和諧的自然共鳴!是大地靈樞煥發新生、重掌造化權柄的宣告!
在這聲清吟響起的刹那——
以潛龍淵為中心,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生機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溫柔而又不可阻擋地向外擴散開來!
皇宮,太和殿。
年輕的皇帝正與幾位重臣商議著戰後重建與沈家平反昭雪的細則,殿內氣氛依舊凝重。突然,皇帝手中禦筆一頓,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潛龍淵的方向,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他雖不通道法,但身負帝王紫氣,與王朝龍脈隱隱相連,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精純、溫暖、充滿無限生機的力量,正從大地深處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連日來的疲憊與驚懼竟一掃而空!就連殿外那些在之前動蕩中有些萎靡的名貴花木,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精神抖擻,甚至有幾株本已過了花期的蘭草,枝頭竟重新冒出了嬌嫩的花苞!
“龍脈……龍脈複蘇了!天佑大胤!天佑大胤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臣激動得老淚縱橫,伏地高呼。
整個京城,乃至更遙遠的地方,所有對天地氣機敏感的人,無論是修士、精怪,還是某些靈覺敏銳的普通人,都在這一刻心有所感。
欽天監內,正在整理受損典籍、推算後續影響的玄機子監正,猛地站起身,望向觀測天象的渾天儀,隻見其上代表地氣流轉的符文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潤光澤。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真正的笑容,喃喃道:“清吟滌蕩,汙穢儘去……沈真人,蘇姑娘,你們……真的做到了。”
青雲觀,後山臨時搭建的草廬內。
蘇小雅靜靜地躺在簡陋的床榻上,依舊處於深度昏迷之中。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隻有胸口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離她而去。王大錘和無心輪流守在她身邊,臉上寫滿了擔憂與疲憊。
就在龍脈清吟響徹心神的瞬間——
床榻上的蘇小雅,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長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守在一旁的無心立刻察覺,立刻俯身靠近,低喚道:“小雅姑娘?”
蘇小雅沒有醒來,但她那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分。更令人驚奇的是,她體內那原本如同死水般沉寂、近乎枯萎的祝由靈根,在這股浩瀚生機與純淨地氣的滋養下,竟然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雖然依舊破損嚴重,但那確確實實是一絲活性恢複的跡象!
與此同時,被她緊緊攥在手中、貼放在心口處的那枚胡三爺沉睡的狐狸虛影,其眉心那點微弱的銀色光點,也仿佛受到了某種滋養,光芒似乎……凝實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
王大錘雖然靈覺不如無心敏銳,但也感受到了那股讓人通體舒泰的生機波動,他撓了撓頭,看著蘇小雅似乎好轉一絲的氣色,又驚又喜:“這……這是怎麼回事?好像……好像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無心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將一枚精心調配的、蘊含溫和藥力的安神丹藥,小心地喂入蘇小雅口中。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草廬窗外。隻見院中那幾株在之前動蕩中半死不活的桃樹,枝頭竟冒出了點點嫩綠的新芽,充滿了倔強的生命力。
希望,如同這春風中萌發的新綠,開始在死寂的廢墟上,悄然蔓延。
更廣闊的山川大地上,變化更為明顯。
乾涸的河床重新滲出了清冽的泉水,枯萎的莊稼煥發出新的綠意,久病的生靈感覺身體輕快了許多,連天空都似乎變得更加湛藍高遠。整個大胤王朝的國運氣場,如同被洗滌過一般,雖然因之前的動蕩而顯得虛弱,卻掃清了所有陰霾與滯澀,變得通透、純淨,充滿了向上生長的無限可能。
龍脈清吟,如同一聲號角,宣告著一個舊時代的徹底終結,和一個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新時代的來臨。
汙穢儘去,甘霖流淌。
天空放晴,萬物複蘇。
這不再是絕望中的臆想,而是正在發生的、肉眼可見的現實。
象征著王朝新生的序幕,就在這滌蕩靈魂的清吟聲中,被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