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極其輕微、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敲門聲,從觀門外傳來。
這聲音很輕,不像是尋常訪客,更帶著一種非人的、小心翼翼的試探意味。
沈千塵和蘇小雅同時抬起頭,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訝異。王大錘和無心今日並未來訪,皇帝禁令猶在,尋常人更不敢靠近。會是誰?
沈千塵站起身,走到觀門後,並未立刻開門,而是沉聲問道:“門外何人?”
門外靜默了一瞬,然後,一個細弱、稚嫩,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響起,說的並非人言,而是一種蘊含著簡單意念的、精怪之間的通用訊息,直接傳遞到沈千塵的心神:
“請……請問,是沈真人、蘇夫人嗎?小……小妖受族人所托,前來……遞信求助……”
沈千塵眉頭微挑,輕輕拉開了觀門。
隻見門檻外,並非人類,而是一個隻有巴掌大小、通體翠綠、形似人參娃娃卻頂著一片嫩葉的小精怪。它似乎極其害怕,小小的身體抖個不停,雙手高高舉著一片脈絡清晰、散發著微弱草木清香的梧桐樹葉,樹葉上,以某種散發著澹澹妖力的汁液,繪製著一幅簡易的地圖和一些扭曲的符文。
那小精怪見門打開,嚇得往後縮了縮,但還是鼓起勇氣,將手中的樹葉信又往前遞了遞,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祈求與恐懼。
沈千塵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先溫和地問道:“莫怕。誰讓你來的?所為何事?”
小精怪結結巴巴地,用那簡單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遞信息:它的家園,一片深山的竹林,近來被一股汙濁的黑氣籠罩,草木凋零,族人(一些低等的木靈、花精)病倒、沉睡,它們無力驅散,族中長者依稀記得多年前曾聽聞“護國真人”與“妙應夫人”的善名,便派了它這個最小的、氣息最純淨不易被察覺的,前來求助……
這時,蘇小雅也抱著被敲門聲吸引、好奇張望的念安走了過來。她看著門外那瑟瑟發抖的小精怪,又看了看沈千塵。
沈千塵沉吟片刻,伸手接過了那片梧桐樹葉信。觸手溫潤,上麵的地圖和符文雖然簡陋,卻透著一股純正的草木靈氣與焦急的意味。
他抬起頭,看向蘇小雅。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縫隙,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絲了然的微笑。她又低頭看了看懷中睜著大眼睛、咿呀學語的兒子。
沈千塵的目光也落在兒子那純真無邪的小臉上,然後重新回到蘇小雅眼中。
沒有猶豫,沒有對過往傷痛的恐懼,也沒有對前路未知的擔憂。
仿佛這隻是無數次日常中的一次普通決定。
他晃了晃手中的樹葉信,對蘇小雅露出了一個溫和而從容的笑容,輕聲道:
“走,我們去看一看。”
蘇小雅笑著點了點頭,將懷裡的念安往上托了托,柔聲應和:“好。”
沈千塵彎腰,輕輕抱過兒子,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裡。小家夥似乎知道要出門,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一家三口,就這樣沐浴在午後的暖陽下,沈千塵抱著孩子,蘇小雅輕輕依偎在他身旁,邁出了青雲觀的門檻。
門外,是那條熟悉的山道,是遠方未知的山林,是可能存在的新的麻煩與冒險,也是……生活與傳承的繼續。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走向那片需要幫助的竹林,也走向充滿無限想象的未來。
青雲觀的門,在他們身後輕輕掩上,仿佛合上了一個時代的篇章。
但新的故事,已然開始。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