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梔看得入神,絕對味覺和基礎刀工心得,火候掌控心得被動運轉,分析著每位廚師處理食材的細節和可能的風味組合,這比任何理論課程都來得直觀珍貴。
“覺得怎麼樣?”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蘇念梔轉頭,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手裡端著一杯清茶。
“每位師傅都技藝精湛,受益匪淺。”蘇念梔謹慎地回答。
中年男人笑了笑,自我介紹:“我姓陳,是個美食記者,也是沈老沙龍常客,蘇小姐的蘇記最近風頭很勁,沒想到這麼年輕。”
他話鋒一轉,“不過,夜市擺攤,終究環境有限,食材和衛生把控難度大,蘇小姐有沒有考慮過,找個正規門店,或者接受專業餐飲集團的注資與合作?比如鼎盛?我聽說他們很有興趣。”
來了,蘇念梔心中一凜。
這人看似隨意搭訕,實則話裡有話,甚至直接點出了鼎盛。
她臉上露出驚訝和謙遜:“陳記者過獎了,蘇記剛剛起步,還有很多需要學習和改進的地方,目前隻想踏踏實實把現有的菜品做好,服務好夜市的老顧客,至於合作,暫時還沒有考慮那麼遠,鼎盛是大公司,我們小攤小戶,恐怕高攀不起。”
她既沒有否定自己的價值,也沒有表現出對鼎盛的向往或畏懼,回答得滴水不漏。
陳記者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笑了笑:“蘇小姐太謙虛了,以你的手藝和沈老的看重,前途無量。”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今天幾道菜品的風味。
蘇念梔一邊應對,一邊暗自警惕,看來,鼎盛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還長,連沈老的沙龍裡都有他們的眼線或說客。
品鑒環節正式開始,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上長桌。
李師傅的清湯東星斑鮮掉眉毛,白案大師的文思豆腐羹刀工如詩,甜品師的秋月口感層次豐富……
輪到蘇念梔時,她並沒有做什麼複雜菜式,隻是借用小廚房,用現場最普通的雞蛋米飯和幾樣簡單配料,炒了一份最基礎的蛋炒飯。
然而,當那盤金黃油潤,熱氣騰騰的炒飯被端上來時,原本有些喧鬨的長桌漸漸安靜下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在場的都是懂吃會做的人,隻看那米飯的顆粒分明,蛋花蓬鬆嫩滑,色澤均勻誘人,就知道這盤炒飯的火候和功底。
沈墨言率先拿起小碗,盛了一些,細細品嘗。他閉上眼,片刻後睜開,眼中儘是滿意:“返璞歸真,好!”
李師傅也嘗了一口,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動,微微點了點頭。
那位挑剔的白案大師,更是難得地開口讚了一句:“火候和調味,恰到好處,難得。”
一盤看似最簡單的蛋炒飯,卻贏得了在場諸多行家的認可。
沒有炫技,隻有紮實到極致的基本功和對食物本味的尊重。
蘇念梔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
她用實力,而非噱頭,真正在這個小圈子裡,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印記。
沙龍後半程,氣氛更加融洽。
不少人主動過來與蘇念梔交談,話題不再試探,更多是關於烹飪技巧和食材選擇的探討。
離開時,沈墨言親自送她和謝禦宸到門口。
“小蘇,今天表現很好。”沈墨言看著她,語重心長,“記住,手藝是你的根,外麵風雨再大,根紮得深,樹就不會倒。”
“謝謝沈老,我記住了。”蘇念梔鄭重道謝。
回程車上,謝禦宸開著車,忽然開口:“那個陳記者,是鼎盛旗下一本美食雜誌的副主編。”
蘇念梔並不意外:“猜到了。”
“沈老今天請你來,一是認可,二也是想讓你提前看看這個圈子。”謝禦宸目光看著前方,“水比你想的深。”
“我知道。”蘇念梔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眼神清澈而堅定,“但我的路,得自己走,水深,就學會遊泳。”
謝禦宸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