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冶煉高爐內部的瞬間,林墨等人仿佛踏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由純粹邪惡與痛苦構築的幽冥地獄!
空間遠比外界看起來更加廣闊,顯然是利用了空間折疊的邪術。腳下是蠕動的、由凝固黑血與碎骨鋪就的地麵,粘稠而滑膩,不斷試圖纏繞、吞噬闖入者的腳踝與靈力。四周牆壁並非鋼鐵,而是由無數扭曲、哀嚎、相互撕咬的怨魂緊密嵌合而成,它們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望”向來人,發出直刺靈魂的無聲尖嘯。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與極致的絕望,濃鬱如實質的負麵念力幾乎要凍結血液,侵蝕神識。
而在這片幽冥地獄的中心,一座高達十餘丈、完全由森白骸骨壘砌而成的巨大祭壇巍然矗立!祭壇頂端,萬魂老祖乾枯如骷髏的身軀盤坐,周身被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暗紅色血魂漩渦所包裹。那漩渦如同活物的心臟般搏動著,每一次收縮,都從下方祭壇以及四周牆壁的怨魂中抽取海量的魂力與怨氣;每一次擴張,都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屬於半步元嬰的恐怖威壓!
吳千仞正跪伏在祭壇下方,與其他幾名核心邪修一起,瘋狂地將自身邪力注入祭壇基座,維持著血魂漩渦的運轉,為萬魂老祖最後的衝關提供助力。
“阻止他!”趙清明執事目眥欲裂,他能感覺到,萬魂老祖的氣息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攀升,距離那真正的元嬰之境,隻有一線之隔!
“殺!”秦風怒吼,紫色雷光爆閃,化作一條咆哮雷龍,直撲祭壇!磐石修士雙足踏地,引動地脈之力(雖被邪氣汙染,但仍能勉強調動),無數尖銳的石筍破開血骨地麵,刺向祭壇!朱砂符籙如雨,烈焰寒冰交織成毀滅之網!
然而,攻擊尚未觸及祭壇,那巨大的血魂漩渦猛地一震,分出一股粘稠的暗紅氣流,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輕易便將雷龍拍散,將石筍腐蝕,將符籙靈光吞噬!半步元嬰之威,哪怕隻是本能的反擊,也絕非普通築基修士能夠輕易撼動!
“螻蟻撼樹,不自量力!”吳千仞抬起頭,臉上帶著瘋狂與譏諷,“老祖神功將成,爾等皆為資糧!萬魂噬靈大陣,起!”
隨著他話音落下,整個爐內空間的怨魂牆壁驟然沸騰!無數魂影脫離牆壁,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如同蝗蟲過境,帶著吞噬一切的瘋狂,向著林墨等人洶湧撲來!同時,地麵蠕動的黑血碎骨也翻騰而起,形成無數隻巨大的、流淌著汙血的鬼手,抓向眾人!
攻勢如同狂風暴雨,瞬間將啟智閣眾人淹沒!護體靈光劇烈閃爍,術法的光芒在魂潮與鬼手的圍攻下顯得岌岌可危!一名築基修士不慎被數隻鬼手抓住,護體靈光瞬間黯淡,發出淒厲的慘叫,眼看就要被拖入血骨地麵!
“救人!”林墨大喝,頭頂“護班印”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乳白色光罩,暫時將附近幾人護住,同時數道秩序鎖鏈射出,纏住那名遇險修士,強行將其從鬼手中拽了回來,但那人已是身受重創,氣息奄奄。
“這樣下去不行!這幽冥域邪氣太重,我們的力量被極大壓製,而他的力量近乎無窮!”秦風一邊揮灑雷光,一邊焦急傳音。
林墨目光死死盯著那祭壇頂端的血魂漩渦,大腦飛速運轉。硬拚絕對不是辦法,必須找到此地的“破綻”!
破綻……他的神識在“護班印”的守護下,艱難地穿透層層邪氣,仔細感知著這片幽冥城的能量流轉。他注意到,所有的怨魂、汙血邪氣,最終都彙向那座白骨祭壇,彙入那血魂漩渦。但在這龐大的邪惡能量洪流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掙紮與不甘的意念!
是那些被強行抽取、煉化,但尚未被完全磨滅靈性的生魂!他們並非心甘情願成為資糧,他們的核心深處,還殘留著一絲對光明的渴望,對救贖的期盼!
一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林墨的腦海!
“諸位道友!助我牽製邪修與怨靈!趙執事,秦醫生,請全力攻擊祭壇基座,乾擾漩渦穩定!”林墨急促傳音,同時,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愕的舉動——他竟然緩緩閉上了雙眼,收斂了大部分攻擊性的靈力,將心神完全沉入與“護班印”的溝通之中,沉入對自身“育人道”最核心意蘊的追溯!
他要做什麼?眾人雖不解,但出於信任,立刻依言行事。秦風、磐石、朱砂等人爆發出更強攻勢,死死擋住撲來的魂潮與吳千仞等人的反撲。趙清明則凝聚全身靈力,拂塵化作千丈白絲,如同九天銀河垂落,狠狠抽擊在祭壇基座之上,引得整個祭壇劇烈晃動,血魂漩渦也出現了一絲不穩的漣漪。
而林墨,此刻正身處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他無視了外界驚天動地的戰鬥,心神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育才中學那間明亮的教室,回到了“國學與潛能探索社”的活動室。他“看”到了陳雪專注修煉時那堅定的眼神,看到了趙曉與植物交流時那純淨的笑容,看到了王小磊第一次成功抵禦負麵能量後,眼中那微弱卻真實的光芒……他更感受到了,那籠罩校園的“五德蘊靈守護陣”中,所蘊含的無數學子對知識的渴望、對未來的憧憬,以及那沉澱了數十年的、蓬勃向上的文明薪火!
他的“道”,從來不是孤立的個人力量,而是連接、引導、守護、希望!
“吾道不孤……薪火相傳……文明之光,豈容幽冥吞噬?!”
林墨猛地睜開雙眼,眸中不再是殺意,而是一種如同古之聖賢般悲憫而又堅定的弘道之光!他雙手緩緩抬起,如同托舉著某種無形卻重逾山嶽的東西,頭頂的“護班印”不再僅僅是法器,仿佛化為了他“道”的具現化,散發出溫暖、浩然、充滿生機與希望的乳白色光輝!
他沒有攻擊那血魂漩渦,也沒有攻擊任何邪修,而是將這股凝聚了他全部信念與“育人道”精髓的力量,化作無數細微如塵、卻堅韌無比的白色光點,如同春風化雨,又如同蒲公英的種子,向著那洶湧的怨魂洪流,向著那白骨祭壇,向著那血魂漩渦的核心,飄飄灑灑而去!
這些白色光點,並非毀滅性的力量。它們蘊含著“理解”、“接納”、“引導”、“救贖”的意念。它們無視怨魂表麵的猙獰與瘋狂,輕柔地穿透其防禦,直接觸碰、浸潤那些被折磨、被遺忘的靈魂核心深處,那一絲尚未完全泯滅的、對光明與安寧的渴望!
起初,毫無變化。怨魂依舊嘶吼撲殺。
但漸漸地,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一些衝在最前方的、相對弱小的怨魂,那充滿痛苦與仇恨的漆黑魂體上,被白色光點觸及的地方,竟然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乳白色光芒!它們瘋狂撕咬的動作猛地一滯,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茫然的情緒波動。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越來越多的怨魂,受到了那蘊含著“引導”與“希望”的育人道光點的浸潤!它們並非被強行淨化或超度,而是被喚醒了內心深處那一點點殘存的“善念”與“自我”!
“那是……什麼?”吳千仞驚駭地看著這一幕,他感覺到,那些受他操控的怨魂,與他之間的聯係正在變得微弱、不穩定!
“不!不可能!給我吞噬他們!”他瘋狂催動邪法,試圖強行壓製怨魂的異動。
然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當第一縷微弱的、屬於某個被喚醒殘靈本身的、帶著釋然與期盼的純淨念力,從那漆黑的魂潮中升起時,仿佛點燃了***!
一縷,兩縷……無數縷微弱卻堅定的正向念力,如同黑暗中升起的晨曦,開始從那龐大的怨魂洪流中滲透出來!它們不再彙向血魂漩渦,反而開始本能地抗拒那邪惡的汲取,並向著林墨,向著那散發著溫暖白光的“護班印”彙聚而來!
這些被喚醒的殘靈念力,雖然微弱,卻代表著“秩序”對“混亂”、“希望”對“絕望”、“文明”對“野蠻”的勝利!它們與林墨的育人道靈力、與“護班印”的力量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護班印”光芒越來越盛,其上那教書先生的虛影仿佛活了過來,麵帶慈悲與肅穆,朗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每個靈魂的深處,如同穿越時空的聖賢教誨:
“迷途知返,善莫大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這聲音,如同最後的催化劑!
“吼——!”
血魂漩渦中心,傳出了萬魂老祖驚怒交加的咆哮!他感覺到,那維係他衝關的、海量的精純魂力正在飛速流失!那些本應是他資糧的怨魂,此刻竟在倒戈,在淨化,在瓦解他的根基!
“不——!!!”
他強行中斷衝關,試圖穩固漩渦,鎮壓反噬。但為時已晚!
失去了海量魂力支撐,又遭到趙清明持續攻擊基座,那龐大的血魂漩渦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轟然崩潰、炸裂!恐怖的邪能反噬如同海嘯般倒卷而回,狠狠衝擊在萬魂老祖身上!
“噗——!”
萬魂老祖乾枯的身軀如同破布般被掀飛,重重砸在骸骨祭壇上,周身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飛速跌落,從半步元嬰瞬間跌回築基巔峰,並且還在不斷下滑!他精心準備的元嬰之路,被林墨這釜底抽薪的“教化”之法,徹底斷絕!
幽冥域開始劇烈崩塌,怨魂牆壁瓦解,血骨地麵消融。
吳千仞等邪修麵如死灰,看著那如同神祇般屹立在白光中、接受著無數被喚醒殘靈念力朝拜的林墨,眼中充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
他們敗了,不是敗在絕對的力量下,而是敗在了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名為“希望”與“引導”的力量之下。
林墨緩緩收起“護班印”,臉色蒼白,氣息虛弱,但眼神卻明亮如星。
他知道,江城之劫,至此,方算真正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