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帝心深似海_碧海潮生錄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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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帝心深似海(1 / 2)

嘉靖三十五年,冬。

京師,順天府。

北國的風,與江南的雨,全然不是一個脾性。它不似雨絲那般纏綿,帶著股子濕潤的、揮之不去的愁緒。北風是硬的,乾的,像一柄無形的、淬了冰的鋼刀,呼嘯著掠過九重城闕,卷起地上未化的殘雪,狠狠抽打在行人的臉上,生疼。

林寒將頭縮在半舊的羊皮襖裡,隻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眼前這座天下最雄偉、也最凶險的城。

這已是他與明鏡先生潛入京城的第三日。

當日在舟山定計,兵分兩路。蘇枕雪與司徒寶的目標太大,一個雪發罩麵,氣質清冷如仙,想不引人注目也難;另一個瘋瘋癲癲,慣於惹是生非,帶他入京,無異於懷揣霹靂,隨時可能引火燒身。故而二人留在京郊通州的一處秘密據點,以為接應。這深入龍潭虎穴的頭陣,便由林寒與裝扮成落魄郎中的明鏡先生來探。

京師的繁華,遠勝金陵。天街之上,車如流水馬如龍,兩側店鋪鱗次櫛此,旗幡招展。南腔北調的叫賣聲,夾雜著車輪的“吱呀”聲、馬蹄的“噠噠”聲,彙成一股喧囂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洪流。

然而,在這片繁華的表象之下,林寒卻敏銳地嗅到了一股與江南截然不同的味道。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處不在的壓抑。

街角那個打著哈欠的茶博士,眼神總是不經意地掃過往來行人的腳踝;路邊那個看似昏昏欲睡的算命瞎子,耳朵卻如兔子般微微聳動,捕捉著周遭的每一絲聲響;甚至那巡街的五城兵馬司官兵,看似懶散,可他們的站位、步距,卻隱隱暗合某種陣法,將整條長街的要害之處,儘數鎖死。

天羅地網。

林寒的心中,沒來由地跳出這四個字。這偌大一座京城,便如一張鋪開的巨網,而他們,就是兩隻闖入網中的、不知死活的飛蛾。

“先生,咱們的線索,當真斷了?”林寒壓低了聲音,嘴裡呼出的白氣,瞬間被凜冽的寒風吹散。

明鏡先生背著個半舊的藥箱,那張總是帶著三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臉,此刻寫滿了凝重。他微微搖頭,目光落在街對麵一家緊閉著門扉的茶樓上。那茶樓的門楣上,掛著一塊積了灰的匾額——“忘憂居”。

這便是他們此行的第一個落腳點。按照明鏡先生早年布下的暗線,隻要他們在此處要上一壺“雨前龍井”,茶博士便會以特定的手法衝泡,以為接頭暗號。可如今,茶樓閉門,人去樓空,連一絲煙火氣也無。

T“是老夫大意了。”明鏡先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自責,“京城不比江南,天子腳下,東廠與錦衣衛的勢力盤根錯節。汪直此人,心思之縝密,手段之酷烈,遠在嚴世藩之上。這幾年,我布下的暗樁,怕是早已被他拔除得七七八八了。”

汪直。

東廠提督,當今聖上身邊最得寵的內官。一個僅僅是提起名字,便能讓三歲小兒止啼的,恐怖存在。

林寒的心,又沉了幾分。

他們此來,乃是為了尋找那開啟“歸墟秘境”的最後一件神器——鎮海司南。據明鏡先生所言,此物在碧血營覆滅後,便被東廠回收,最終作為奇珍,藏於大內。想要在高手如雲、禁製重重的皇城大內中拿到此物,本就是癡人說夢。如今連唯一的內應都已斷絕,他們便如無頭蒼蠅,在這座巨大的迷宮之中,連方向都已失去。

“先生,那我們……”

“不急。”明鏡先生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既然暗路走不通,那便索性,走一走明路。”

“明路?”林寒一怔。

明鏡先生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瘋狂,幾分決絕:“汪直既然能將我的暗樁拔得一乾二淨,便說明他早已在等我們了。他想看我們如何出招,那我們,便大大方方地,下一手棋給他看看。”

他說著,領著林寒,轉身走入了對麵另一家更為氣派的茶樓——“六合軒”。

六合軒,乃是京城達官顯貴最喜流連之所。此處茶品皆為貢品,點心亦是禦廚的手藝,尋常百姓,連進門的資格也無。

明鏡先生卻似熟客一般,徑直走到臨窗的一處雅座,對著那前來伺候的茶博士,淡淡道:“一局‘忘憂’,一壺‘仙人掌茶’。”

那茶博士聞言,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隨即恢複如常,躬身道:“客官稍候。”

片刻之後,一盤由黑白玉石打磨而成的精致棋子,與一副溫潤的楠木棋盤,被送了上來。卻沒有茶水。

林寒看得分明,那茶博士在放下棋盤時,右手的小指,不著痕跡地在桌角,輕輕叩了三下。

明鏡先生麵不改色,自顧自地分好棋子,對著林寒道:“許久未曾手談,你我便來對弈一局,如何?”

林寒哪裡會下棋,隻得硬著頭皮應了。

明鏡先生執黑先行,第一手,便下在了棋盤的“天元”之位。

此乃棋道大忌,起手便占領中央,看似氣勢磅礴,實則四麵皆空,極易被對手合圍。

林寒不懂其中關竅,隻得隨手應了一子。

明鏡先生的棋路,愈發古怪。他不爭邊角,不搶實地,棋子東一顆,西一顆,看似雜亂無章,毫無章法,卻又隱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涼肅殺之意。那棋盤之上,不似對弈,倒像是一片被戰火席卷過的、支離破碎的星圖。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黑棋已是左支右絀,被白棋分割得七零八落,一條條大龍被屠,眼看便要全軍覆沒。

林寒雖不懂棋,卻也看出黑棋已是必敗之局,不由得心中焦急。他不知先生此舉,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明鏡先生卻恍若未覺,依舊慢悠悠地落著子,仿佛他下的不是棋,而是自己的命運。

就在此時,鄰桌一位身著錦袍、氣度雍容的富商,忽然輕“咦”了一聲,目光被這盤古怪的棋局所吸引。他身旁,自有幾個精明強乾的隨從護衛。

那富商看了一陣,搖頭笑道:“這位先生的棋,當真有趣。通盤置之死地,卻又在腹心之處,硬生生留下了一處‘劫’。此劫不解,則白棋看似大勝,實則全局皆為假眼,隨時有崩盤之危。高,實在是高。”

他說著,竟是不請自來,在那盤棋邊坐了下來,笑道:“在下王瑾,亦是個棋癡,見先生此等奇局,一時技癢,不知可否容在下,為這位小哥,代下一手?”

林寒正要開口,明鏡先生卻抬手製止了他,對著那富商,微微一笑道:“閣下請便。”

那自稱王瑾的富商哈哈一笑,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他沒有去應那處要命的“劫”,反而在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角落,輕輕落下了一子。

“啪。”

一聲輕響。

那枚白子落下的瞬間,整盤棋的棋勢,陡然一變!

原本支離破碎的黑棋,竟是因這一子,被盤活了一處微不足道的偏師。而正是這支偏師,如同一根毒刺,遙遙指向白棋大龍的命門。白棋若要去救,便給了黑棋喘息之機,那處“劫爭”便會立刻爆發,將白棋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而白棋若是不救,則大龍被斬,亦是敗局。

一子落下,竟是將黑白雙方,同時逼入了絕境!

林寒看不懂棋,卻看得懂明鏡先生的臉色。

先生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蒼白。他那拈著棋子的手,竟是在微微顫抖。

“好棋。”良久,明鏡先生吐出這兩個字,聲音嘶啞,“閣下的棋力,已臻化境。在下,甘拜下風。”

那富商微微一笑,笑容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仿佛能洞悉人心:“先生的棋,亦是天下罕見。隻是,這盤棋,你我二人,都已下不去了。不如,換個地方,換一盤棋,如何?”

他說著,緩緩起身,自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在桌上輕輕一放。

那是一塊通體由烏木打造,正麵刻著一條猙獰的螭龍,背麵,則是一個鮮紅如血的“令”字。

東廠,提督令。

此人,哪裡是什麼富商王瑾,分明便是那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東廠提督——汪直!

茶樓之內,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茶客,連同那茶博士、小二,皆是臉色煞白,伏跪於地,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唯有林寒,依舊站在原地。他不是不知厲害,而是那股自汪直身上散發出的、如同深淵般龐大而冰冷的氣機,已將他死死鎖定。他感覺自己仿佛被一條無形的毒蛇盯住,隻要稍有異動,便會招來雷霆一擊!

“這位小哥,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定力,當真難得。”汪直的目光,落在林寒身上,那目光,溫和得像是在看自家晚輩,卻讓林寒感覺連靈魂都要被看穿,“尊駕,便是那名動江南的‘潮生劍’林寒吧?”

林寒心頭一凜,沒有說話,隻是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嗬嗬,不必緊張。”汪直擺了擺手,笑容依舊和煦,“咱家對你們,並無惡意。隻是,有些話,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二位若信得過咱家,不妨隨我到府上一敘。咱家已備下薄酒,還有一盤……真正的棋,正等著二位。”

他說著,轉身便向樓下行去。竟是連看也不看二人,仿佛篤定他們,一定會跟上。

明鏡先生與林寒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置之死地的決然。

這分明是一場鴻門宴。但他們,已無退路。

二人跟著汪直,走出了六合軒。

一出茶樓,林寒的心,便猛地向下一沉。

隻見長街之上,不知何時,已多了數百名身著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緹騎。他們自街頭至巷尾,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整條街圍得水泄不通。周圍的店鋪,不知何時已儘數關了門。方才還喧鬨繁華的街市,此刻,竟是連一絲人聲也無,隻剩下那呼嘯的北風,卷起地上的雪沫,發出“嗚嗚”的悲鳴。

天羅地網,已然布下。

汪直並未乘坐他那頂八抬大轎,而是與二人一同,步行於這空曠的長街之上。

他仿佛閒庭信步,饒有興致地為二人介紹著兩旁的景致:“此處,是前朝的白塔寺,據說當年永樂爺曾在此處得遇仙人點化……那邊,是恭順胡同,乃是成化爺賜給萬貴妃娘家侄兒的宅子……”

他言語溫和,神情自若,仿佛一個熱情好客的東道主,在領著遠道而來的友人,遊覽京師風光。

然則,林寒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那些飛魚服緹騎的身上,自兩側店鋪緊閉的門窗之後,自街角每一個不起眼的陰影之中,有無數道冰冷的、淬了毒的目光,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地盯在他們身上。

這,便是東廠的實力麼?

不動聲色之間,便能將這天子腳下的繁華之地,化作一座插翅難飛的死亡囚籠。

林寒的心,一點點往下沉。他自出道以來,經曆過無數凶險,麵對過扶桑忍者的圍殺,也曾**軍萬馬中衝陣。但從未有一次,像今日這般,讓他感到如此的……無力。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於江湖廝殺的、更高層麵的博弈。在這裡,你個人的武功再高,也高不過那鋪天蓋地的權勢。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明鏡先生。

先生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仿佛周遭這肅殺的一切,與他全無乾係。他甚至還饒有興致地,與汪直探討著某處古跡的典故。

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讓林寒那顆紛亂的心,稍稍安定了些許。

不知走了多久,汪直在一座看似尋常的宅邸前,停下了腳步。

那宅邸門前,沒有懸掛任何匾額,隻在門口,蹲著兩隻被風雪侵蝕得有些斑駁的石獅子。然而,當那兩扇朱紅色的院門被緩緩推開之時,一股遠比外界更為森寒、更為淩厲的殺氣,便撲麵而來!

院內,早已站滿了數十名身著黑色勁裝,頭戴青銅麵具的番子。他們一個個氣息悠長,太陽穴高高鼓起,竟皆是內家好手!其中為首的四人,更是淵渟嶽峙,氣機雄渾,竟絲毫不弱於當初在琉球王城遇到的八岐大陣高手!

而在那數十名番子的正前方,一張梨花木的八仙桌旁,一位身著蟒袍,麵容陰柔俊美的青年,正悠閒地品著茶。他的身旁,還站著一個身材佝僂,麵無表情,仿佛隨時都會散架的老太監。

那老太監看似行將就木,但林寒的目光與他甫一接觸,便覺自己的雙眼如被針刺,一股陰寒刺骨的力道,竟是順著他的目光,直刺入他的識海!

T林寒悶哼一聲,隻覺眼前一黑,腳下竟是一個踉蹌!

“好膽!”明鏡先生眼中寒光一閃,他往前踏出半步,將林寒護在身後,一股浩然之氣勃然而發,將那老太監陰毒的氣機,消弭於無形。

“嗬嗬,曹公公,何必與小輩一般見識。”汪直輕笑一聲,對著那蟒袍青年,微微一揖,“廠公,人,帶來了。”

那蟒袍青年,竟是東廠的掌印太監,汪直名義上的上司,曹欽!而那不起眼的老太監,更是數十年前便已名動江湖,後被收入宮中,成為禦前十二監之一的“化骨”曹正淳!

東廠的兩大巨頭,竟是在此地,同時現身!

曹欽放下茶杯,抬起那雙狹長的鳳眼,瞥了林寒與明鏡先生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兩隻待宰的羔羊,充滿了不屑與輕蔑。

“汪直,這就是你說的,能掀起風浪的‘大魚’?”他的聲音尖細而刺耳,“我瞧著,也不過是兩個不知死活的江湖草寇罷了。直接拿下,送入詔獄,撬開他們的嘴,還怕問不出那什麼‘司南’的下落麼?”

“廠公息怒。”汪直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這兩位,畢竟是客。對待客人,總該有幾分禮數。”

他說著,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二位,請坐。這盤棋,可還未下完呢。”

明鏡先生拉著兀自心神激蕩的林寒,從容落座。

隻見那八仙桌上,果然也擺著一副棋盤。隻是,那棋盤的材質,竟是純由白銀打造,其上的縱橫線條,則是以黃金嵌成。而那棋子,更是奢華到了極點,竟是一顆顆大小、色澤、品相皆一般無二的東海夜明珠!黑子幽深,白子瑩潤,在院內燈籠的映照下,散發著夢幻般的光華。

“此局,名曰‘天問’。”汪直親自為二人斟上茶,微笑道,“咱家先請教先生一個問題。先生可知,這天下,什麼最大?”

明鏡先生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氣,淡淡道:“是君,是國,是天下蒼生。”

“錯了。”汪直搖了搖頭,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這天下,是皇上的。這國,是皇上的。這蒼生,亦是皇上的。皇上,便是這天下間,唯一的規矩。”

他拈起一枚黑色的夜明珠,輕輕落下,正對著棋盤上,象征著黑棋大本營的一處星位。

“二位,不遠千裡,潛入京師,所為何來,咱家心中有數。那鎮海司南,乃是皇家秘藏,乾係重大。咱家身為皇上的家奴,為皇上分憂,乃是分內之事。咱家可以做主,隻要二位肯歸順朝廷,為皇上效力,那鎮海司南,咱家或可向皇上求情,借予二位一用。事成之後,加官進爵,封妻蔭子,亦不過是皇上一句話的事。”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仿佛在描繪一幅無比美好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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