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一個勝利者,有必要在事後,用一種最愚蠢、風險最高的方式去報複一個手下敗將嗎?”
“第八,反向動機。”
“你們或許會懷疑他來報複我。他住九樓,我住四樓。昨晚宿舍隻有我一個人。”
“他真要報複,會直接來四樓找我,而不是從九樓他自己的宿舍陽台跳下去。”
“第九,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顧亦安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又伸出左手,攤開在桌麵上,
“你們應該看過他的體格。身高一米八五,體重大概一百七十斤。而我……”
他頓了頓。
“一米七八,一百一十斤,可能還不到。”
“就算我們真的在九樓起了爭執,被扔下去的,也隻可能是我。”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李建民看著眼前的少年,第一次感覺自己二十多年的刑偵經驗,受到了某種程度的挑戰。
這不是狡辯。
這是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情緒的邏輯碾壓。
對方甚至把他沒來得及思考到的角度,都補充完整,然後親手堵死了。
“好了,我說完了。”
顧亦安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整個人鬆弛下來,
“還有什麼疑問,可以繼續。不過我很餓,能不能先吃塊士力架墊墊?問快點,我還等著去吃早飯。”
李建民徹底愣住了。
他甚至有點想笑。
他衝旁邊的張瑞遞了個眼色。
張瑞會意,雖然心裡翻江倒海,但還是把顧亦安那個黑色的雙肩包拿了過來,拉開拉鏈,遞到他麵前。
“這裡麵有,你先吃點。”
李建民的聲音裡,聽不出是欣賞還是惱火。
“再聊會兒,一會兒我請你吃早飯。”
顧亦安毫不客氣地從包裡摸出兩根,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腮幫子鼓得像隻倉鼠。
“好。”他含糊不清地應道,“管飽嗎?”
“管飽。”
李建民答道,他看著顧亦安狼吞虎咽的樣子,話題忽然一轉。
“你在學校讀的什麼專業?”
“安全保衛。”
這個答案又讓李建民意外了一下。
這麼一個才思敏捷,邏輯縝密到可怕的少年,居然在這種二流職高,讀一個畢業就去當保安的專業?
“為什麼選這個?”
“一步到位。”
顧亦安咽下一大口巧克力,半開玩笑地扯了個理由。
“反正人到中年,十個男人九個的歸宿都是保安。我這叫提前適應,少走四十年彎路。”
“再說,我這種學習不好的,彆的學校也考不上,咱們臨河職高的學生,不都差不多嗎?”
他當然不會說出真實的目的。
創界國際科技集團。
那是父親顧川曾經傾注了半生心血,最終卻又離奇失蹤的地方。
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那筆壓在母親肩上,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家庭的巨額債務。
還有七歲那年,闖入家中的疤臉男人,以及鑽入自己指尖,改變了他一生的那滴金色液體。
所有線索的源頭,都指向那個地方。
而以他現在的身份,最快,也是唯一能深入那座帝國的途徑。
就是成為它最不起眼的一顆螺絲釘。
一名保安。
李建民看著他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沒再追問。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這小子身上藏著巨大的秘密。
但他的邏輯,天衣無縫。
這案子,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