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這個少年用了什麼方法。
但他能感覺到,某種超出他認知的事物,正在發生。
“開車!”
蘇敬源沒有再問一個字,隻對身後的司機沉聲下令。
.........
黑色的奧迪A8L在公路上無聲疾馳。
車內氣氛壓抑。
林女士的緊張與期待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蘇敬源則靠在椅背上,看似平靜,但環抱的雙臂和偶爾掃過顧亦安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看到,顧亦安抱著那個破籃球,閉著眼睛,臉色越來越差。
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可他的呼吸,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極為沉穩的節奏,像一台正在精密運轉的儀器,在強行壓製著內部的崩潰。
這個少年,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身上那股超越年齡的狠勁,讓蘇敬源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或許真的請來了一個能創造“奇跡”的人。
四十分鐘後,車子在一條荒僻的山路前停下。
“蘇董,前麵路太窄,車進不去了。”
司機話音未落,顧亦安已經推門下車。
“就是這裡。”
他抱著籃球,頭也不回地踏上了那條,被雜草淹沒的泥土小徑。
蘇敬源和林女士緊跟著下車。
林女士腳上的高跟鞋,在坑窪的地麵上走得異常艱難。
但她沒有發出半句怨言,隻是死死抓著丈夫的手臂,目光一刻也不敢離開顧亦安的背影。
司機也鎖了車,快步跟在最後,以防萬一。
山林裡的空氣潮濕沉悶,混雜著腐爛落葉,和不知名野花的氣味。
走了大約十幾分鐘,小徑在一個稍微平緩的山坡前分岔。
顧亦安停下腳步,他需要再次確認。
蘇敬源和林女士喘著氣停在他身後,看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顧亦安將籃球用左手和身體夾住,緩緩摘下了右手的灰色手套。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再一次,輕輕落在了籃球的皮質表麵上。
“嗡——!”
顧亦安的身體劇烈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眼前瞬間發黑。
劇痛之中,那條金色的線條無比清晰,穿透了前方的樹林,堅定不移地指向半山腰,一處隱約露出屋角的建築物。
他猛地收回手,將手套重新戴上,靠著一塊大石劇烈喘息。
“在那兒。”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那個方向,
蘇敬源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從頭到尾都在觀察顧亦安,對方那瞬間爆發的痛苦和虛弱,根本不似作偽。
他不再有任何猶豫。
“走!”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個字,一把甩開妻子的手,撥開擋路的灌木,第一個衝了上去。
司機反應極快,緊隨其後,為他開路。
“敬源!”
林女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踉蹌著想要跟上,卻被腳下的樹根絆倒,摔在地上。
顧亦安緩過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淚水、手掌被碎石劃破的林女士。
沒有說話,隻是伸出了自己戴著手套的左手,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一言不發,帶著她跟在後麵。
很快,他們抵達了那處隱蔽的建築。
一座小得可憐的土地廟。
紅色的漆皮剝落殆儘,屋簷上長滿了雜草,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蘇敬源和司機已經衝了進去。
裡麵空空如也,並沒有他們期待的那個身影。
然而,當顧亦安和林女士走進這座僅有七八平米的土地廟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神像前,冰冷的地麵上,鋪著一張拆開的硬紙板。
紙板周圍,散落著一團又一團用過的衛生紙。
那些衛生紙上,浸透了已經發黑的血跡。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有幾團紙上,還粘連著一些細碎的、肉塊一樣的東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傷口腐爛的惡臭。
這裡,曾經有一個受了極重傷勢的人待過。
傷口沒有得到處理,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一遍遍擦拭流出的血液和組織液。
“蘇晴……我的蘇晴……”
林女士看到這一幕,精神徹底崩潰了。
她雙腿一軟,癱倒在地,發出充滿了絕望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