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車在深夜的街道上無聲滑行。
禦景會所的喧囂與火光,被遠遠拋在身後,像一場不真實的噩夢。
車內,隻有三人粗重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光影。
李建民從後視鏡裡,看著後座那兩個渾身泥漿的少年人。
一個冷靜得可怕,另一個則還在後怕地小口喘氣。
他到現在也無法將這兩個孩子,與攪動了整個臨河市風雲的匿名舉報人,聯係起來。
警車很快在江小倩家樓下停穩。
“到了。”
顧亦安和江小倩推門下車,一股混合著鹵肉香味的空氣撲麵而來,衝淡了鼻腔裡殘留的血腥。
看著警車彙入車流,消失在街角,顧亦安轉身對江小倩說:“你先回去,我打車回家。”
“回家?”
江小倩狐疑地盯著他,那張沾滿泥汙的胖臉上,寫滿了“你當我傻”四個大字。
“這都快淩晨一點了,你回哪個家?學校宿舍早關門了。”
她猛地湊近一步,壓低聲音:“你騙鬼呢!是不是要去找蘇晴?”
顧亦安沉默。
這種沉默,就是最明確的回答。
“我就知道!”江小倩的氣勢瞬間上來了,“說好了我幫你把人勸回家,你請我吃大餐!任務沒完,你就想把我甩了單乾?”
“你不住校,這麼晚不回家,阿姨會擔心。”顧亦安試圖講道理。
江小倩朝樓上一個亮著燈的窗戶指了指,麻將牌清脆的碰撞聲隱約傳來。
“我媽,通宵場,不到天亮太陽曬屁股,她老人家是不會散的。”
“叔叔呢?”
“住店裡,忙。一年到頭著家的日子,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江小倩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鄰居家的事。
顧亦安知道,再說下去也沒用。
這姑娘的義氣和那股強勁,他今晚領教得足夠深刻了。
他不再隱瞞,言簡意賅:“我要去找她,送高能營養劑。有個槍手在追殺她,她現在很危險。”
“那就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去了!”
江小倩挺起胸膛,“顧亦安,咱們三年同桌,兩年半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你當我是兄弟,就帶上我!彆忘了,我的超能力可是力量!”
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隻是想找個能讓自己安心跟去的理由。
顧亦安緊繃了一整夜的心,在那一刻,被這股蠻不講理的暖意,撬開了一道縫隙。
“好。”
他掏出手機,準備叫車。
江小倩卻一把按住他的手:“打什麼車,有現成的。跟我來。”
她帶著顧亦安繞到居民樓後麵,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個黑漆漆的地下車庫。
潮濕的黴味撲鼻而來,幾盞昏黃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一盞盞被喚醒。
江小倩在一輛蒙著厚厚灰塵的銀灰色麵包車前停下。
那是一輛極其老舊的五菱宏光。
車身印著“江氏鹵味”的褪色字樣和電話號碼,車窗臟得像磨砂玻璃。
顧亦安徹底怔住。
他以為江小倩說的“有車”,是指那種小電驢。
“你會開這個?”他繞著這輛散發著古董氣息的鐵皮盒子走了一圈。
“廢話,我爸的店忙不過來時,都是我開這破車去送鹵味。”
江小倩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利索地跳了上去,從遮陽板後麵摸出一把油膩的鑰匙,插進鑰匙孔。
“嗡——嗡嗡——”
老舊的發動機發出一陣不情不願的呻吟,掙紮了幾下,最終還是轟然啟動,整個車身都跟著抖了三抖。
江小倩一腳離合,一腳油門,動作嫻熟得像個老司機。
顧亦安目瞪口呆地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一股濃鬱的,混合了八角、桂皮和發動機機油的味道撲麵而來。
“去哪兒?”江小倩把著方向盤,轉頭問。
顧亦安將一直背在身後的雙肩包挪到腿上,拉開拉鏈,手再次伸向那個舊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