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好了!兩套衣服,風衣和晚禮服,都是高領的。她自己挑了晚禮服。我還給她化了個濃妝,氣色看著好多了!”
江小倩在那頭絮絮叨叨。
顧亦安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打斷她。
“地址我發給你。立刻帶她過來,從酒店西側門進,直接上一樓月影包廂。路上小心。”
“收到!”
安排好兩邊,顧亦安的手指懸停在最後一個號碼上。
李建民。
這是整個計劃裡,最關鍵的一環。
他深吸一口氣,撥了出去。
“哪位?”李建民的聲音依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顧亦安。”
李建民那邊沉默了一瞬,“又有天大的事。”
“算不算天大我不知道,”顧亦安的語速極快,像在發射子彈,“但你要找的,殺害蕭子豪和錢永貴的凶手,我找到了。”
電話那頭,猛地傳來椅子被推開的刺耳摩擦聲。
李建民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在哪?!”
“藍月華府,勝利街那個最高檔的彆墅區。”
顧亦安盯著咖啡杯裡自己的倒影,一字一頓。
“他偽裝成了門口崗亭的保安。中年男人,國字臉,坐姿筆挺,手腕戴歐米茄軍用手表。身上有槍,帶消音器。他是頂級的殺手,你們去的人少了,就是送死。”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李建民的聲音裡充滿了懷疑。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麼知道的。”
顧亦安完全無視他的問題,繼續下達指令。
“你隻需要知道,他現在就在那個崗亭裡。抓住他之後,第一時間給我回電話。這關乎人命!”
“你到底想乾什麼?”
顧亦安說完,掐斷了通話。
所有棋子,落位。
他將手機屏幕熄滅,扔在桌上。
整個人終於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深深陷進柔軟的沙發。
現在,他能做的,隻有等待。
等待審判的降臨。
無論是對那個“清道夫”殺手,還是對他自己。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
杯中的咖啡見了底,隻剩下黑褐色的殘渣。
顧亦安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城市的霓虹透過巨幅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手機屏幕終於亮起,是江小倩的來電。
“我們到門口了,西門。”
“進來,一樓,月影包廂。”
顧亦安站起身,長時間的靜坐讓他一陣眩暈,他扶著桌子穩了穩心神,朝著樓梯口走去。
包廂門口,他看到了江小倩,還有她身後的那個身影。
然後,顧亦安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眼前的女孩,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純白色長袖禮服。
絲滑的麵料包裹著她纖細的身體,高高的領口,優雅地護著她修長的脖頸,遮住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跡。
她的長發被精心挽成一個簡單的發髻,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臉上化著精致的妝容。
原本因失血而慘白的臉頰,此刻透著健康的紅暈,乾裂的嘴唇也被飽滿的唇彩所覆蓋。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
像一朵在暗夜裡悄然盛放的白山茶,脆弱,美麗,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顧亦安見過她狼狽的樣子,見過她瘋狂的樣子,也見過她瀕死的樣子。
卻從未想過,褪去所有偽裝和傷痛的她,會是這般模樣。
那雙曾經空洞、死寂的眼睛,此刻在眼線的勾勒下,顯得深邃而明亮。
可顧亦安卻在那片看似平靜的秋水深處,看到了一絲熟悉的、屬於深淵的影子。
那不是普通的美麗。
那是在毀滅的邊緣,用儘全力綻放出的、最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