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從旋轉門邊的陰影裡走出,迎了上去。
“小顧!”蘇敬源看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跟我來。”
顧亦安沒有多餘的寒暄,轉身就走。
“蘇晴呢?她在哪?”
林女士跟在他身後,聲音急切。
顧亦安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說道:“蘇先生,林女士,接下來的話,你們隻需要聽,不需要問,更不要懷疑。”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疏離感,瞬間澆熄了夫妻倆心頭的火熱。
“蘇晴現在很好,但她的身份,你們無法理解。”
“她加入了一個絕對保密的單位,執行長期潛伏任務。三年前,她沒有死,而是被組織選中,進入了特殊甄選程序。”
顧亦安麵無表情地編織著謊言,每個字都清晰、篤定,不容反駁。
“這次回來,她是為了肅清一些曆史遺留問題。”
“現在任務還沒完成,按照紀律,她不能與你們有任何直接接觸。這次見麵,是她冒著極大的風險為你們爭取的。”
蘇敬源和林女士都愣住了,這個說法太過離奇,像是電影裡的情節。
但顧亦安那不容置疑的語氣,以及之前發生的一切,又讓他們不得不去相信。
“那……那她以後……”林女士的聲音哽咽了。
“她會活得很好,活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為了這個國家。你們應該為她感到驕傲。”
說完,顧亦安領著他們,走到了早已預定好的餐桌旁。
這個位置在宴會廳的角落,能將大半個廳堂儘收眼底,尤其是正中央那架黑色的斯坦威三角鋼琴。
顧亦安隨意點了幾個菜,便不再說話,隻是端起水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全場。
他的全部神經都已拉伸到極限,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將見麵地點選在這裡,就是為了利用人群作為掩護,增加“清道夫”行動的難度。
他拿出手機,給江小倩發了一條信息。
【可以開始了。】
幾分鐘後,宴會廳的燈光微微暗下,一束追光打在了鋼琴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從側廳走出,步入光中。
整個宴會廳的嘈雜聲,在這一秒被瞬間抽空。
蘇晴穿著那身潔白的長禮服,安靜地走到鋼琴前。
她像一朵開在永夜裡,即將凋零的曇花。
她沒有看任何人,隻是對著麥克風,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輕柔聲音說:
“這首曲子,送給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
她頓了頓,抬起眼,目光穿越人群,準確地落在了角落裡那張桌子上。
“送給我的爸爸,和媽媽。”
她坐下,纖長的手指,輕輕落在黑白琴鍵上。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林女士的眼淚決堤而下。
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整個身體都在劇烈地抽搐。
蘇敬源雙目赤紅,伸出手,用儘全身力氣握住妻子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那個,沐浴在光中的女兒。
那是他的女兒。
她還活著。
她變得那麼美麗,那麼優秀。
這就夠了。
悠揚的《月光奏鳴曲》,如水銀瀉地,將所有人都卷入了那片悲傷而聖潔的月光裡。
顧亦安是唯一的例外。
他的精神世界裡沒有琴聲,隻有一根繃緊到即將斷裂的弦。
他的視線在人群中飛速穿梭,掃描著每一個侍者,每一個賓客,每一個可能帶來威脅的影子。
他的目光掃過不遠處的一張餐桌。
江小倩正坐在那,手裡拿著一塊提拉米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比蘇晴的親媽還傷心,連嘴角的奶油都忘了擦。
顧亦安無聲地歎了口氣,收回了視線。
琴聲漸入高潮,每一個音符都仿佛在叩問靈魂。
就在此刻,顧亦安口袋裡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他垂眸,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號碼。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迅速起身,悄無聲息地滑入宴會廳外的走廊。
電話一接通,一個焦灼嘶啞、幾乎變了調的聲音就吼了過來:
“顧亦安!我是張瑞!李隊重傷昏迷了!”
顧亦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剛才他醒過來一秒鐘!讓我告訴你。”
“目標跑了!他是故意被抓的,打傷了三個同事,直接從大門跑的!”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顧亦安的聲音冷得像冰。
“三十分鐘前!”張瑞吼道,
“李隊說這是個陷阱!他騙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