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猛然回頭。
那雙非人的冷漠眼眸裡,第一次,浮現出了錯愕。
他想躲。
但重傷的身體背叛了大腦的指令。
他想舉起斧頭。
但斷裂的左臂和重創的胸腔,讓他連這個最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鏽跡斑斑的購物車,精準地撞上他的腰腹。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破壞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平衡。
他整個人向後一仰,腳下踉蹌,後腳跟磕在了那道低矮的水泥圍欄上。
他臉上的錯愕還未褪去,身體已經失去了控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沒有慘叫。
沒有掙紮。
他隻是睜著那雙眼睛,從十層樓高的天台邊緣,墜入了下方深不見底的城市夜色中。
一切又恢複了死寂。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顧亦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一下,耗儘了他全部的體力。
他走到天台邊緣,向下望去。
樓下的廣場上,警燈閃爍,警戒線已經拉起。
但那裡沒有屍體,沒有人群的尖叫,甚至沒有重物墜地的聲音。
那個“清道夫”,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顧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麻煩了。
那個“清道夫”,很可能和蘇晴一樣,都不是正常的人類。
他立刻轉身,衝向躺在血泊中的蘇晴。
“喂!蘇晴!”
他蹲下身,輕輕推了推她。
沒有反應。
他掏出手機,借著屏幕的光亮湊近查看。
眼前的景象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蘇晴的身上,布滿了子彈留下的貫穿傷,和斧頭劈砍出的恐怖創口。
但最詭異的,是她的皮膚。
除了那張還算完好的臉,從下巴開始,她的脖頸、肩膀、手臂、軀乾……
所有地方,都布滿了那種詭異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不再靜止。
它們像擁有生命的活物,在她皮下緩緩蠕動,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蔓延。
它們的目標——是她最後一塊淨土,她的臉。
“醒醒!”
顧亦安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從背包裡掏出一管高能營養劑,擰開蓋子,湊到她嘴邊,試圖強行灌下去。
蘇晴的眼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明亮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她的視線沒有焦點,過了好幾秒,才慢慢聚焦在顧亦安的臉上。
“彆……費力氣了……”
她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的歎息,嘴唇開合,卻連喝下營養劑的力氣都沒有。
顧亦安看到,那些黑色的紋路,已經爬上了她的下頜。
“謝謝你……”
她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但失敗了。
“我沒有……遺憾了。”
說完這句,她眼裡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了。
她閉上了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些在她臉上瘋狂蔓延的黑色紋路,驟然停止了。
然後,更加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蘇晴的身體,開始“坍塌”。
不是腐爛,不是分解。
而是像一個被抽掉核心骨架的沙雕,從內部開始崩潰。
她的皮膚失去光澤,迅速變得乾癟、發黑,然後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粉末,簌簌地落下。
短短十幾秒。
那個曾經鮮活的少女,那朵在舞台上綻放出最後光芒的白山茶,就在他眼前,徹底消解了。
原地,隻留下一件被染黑的、破爛的衣物,和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黏稠液體。
就在那灘黑色液體的正中央。
一點螢火般的金色光芒,緩緩地,漂浮了起來。
那是一顆金色的、散發著妖異光芒的螢火。
顧亦安瞳孔猛縮。
他見過這個東西。
不。
更準確的說,他的身體裡,就有一滴一模一樣的東西!
十年前那個夜晚,地下室裡父親的秘密,被無意打開的神秘裝置,那滴鑽入他指尖、帶來無儘痛苦與超凡的……
金色“螢火”。
是它,賦予了自己今天的一切。
也是它,毀了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