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就著吸管喝了幾口水,乾涸的喉嚨總算舒服了一些。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處一間單人病房,設施看起來很高級。
病房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人。
蘇敬源。
他看起來比幾天前在酒店裡憔悴了許多,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但眼神依舊沉靜。
看到顧亦安醒來,他站起身,走了過來。
“醒了就好。”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蘇先生。”顧亦安掙紮著想坐起來。
蘇敬源抬手製止了他。
“躺著吧。”
蘇敬源看著他,眼神很複雜,“那晚是警方聯係的我,說你昏倒在了他們車裡,手機上有我的通話記錄。”
“蘇晴她……”
“我知道,不該問的我不問。”
蘇敬源打斷了他,目光投向窗外,
“就像你說的,她是個英雄。作為父親,我為她驕傲。”
他頓了頓,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了顧亦安的床頭櫃上。
“這是答應你的報酬。”
“上麵有個電話號碼,是購買能量膠的渠道,聯係的時候說是我的朋友就行。”
“另外,”蘇敬源繼續說,“你那晚的提醒很及時。”
“我們回家後,請了專業的人來檢查,在我和我愛人的衣服、車裡,總共找到了三個非常精密的追蹤器。”
他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但顧亦安能感覺到他話語下壓抑的寒意。
“這間病房,我已經安排好了,你想住多久都行。好好休養。”
蘇敬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你畢業,如果想找工作,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沒有再多停留,對著江小倩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隻剩下顧亦安和江小倩兩個人。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那個……”
江小倩撓了撓頭,打破了沉默,
“你餓不餓?我給你帶了我家新鹵的豬蹄,大補!”
說著,她獻寶似的從一個巨大的保溫桶裡,拎出一個油光鋥亮的豬蹄。
濃鬱的肉香瞬間充滿了整個病房。
顧亦安看著那個豬蹄,又看了看自己臂彎裡插著的輸液管,哭笑不得。
“醫生說你就是餓的!吃肉補得最快!”
江小倩說得理直氣壯,拿起一把小刀,動作嫻熟地開始剔骨切肉,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你都不知道,你被送來那天,跟個冰塊一樣,嚇死我了。”
“本來通知顧媽媽,但醫生說你沒事,我怕她擔心,才沒和她說。”
顧亦安安靜地聽著她的絮叨,心裡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他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信封,抽出裡麵是一張支票。
麵額一百萬。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隻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腦海裡浮現出的,是蘇晴在舞台上彈琴的樣子,和最後化作飛灰的場景。
他捏著那張支票,有些出神。
“哎!顧亦安!”
江小倩忽然叫了一聲,指著他的手,
“你的手!”
顧亦安一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這才發現,自己那隻光禿禿的右手,正捏著支票。
他的手套……不見了。
從那天晚上衝進警車,到現在,整整三天,他都沒有戴手套。
可是……
那股糾纏了他十年,無時無刻不在啃噬他神經的刺痛感……
那股讓他必須用手套隔絕整個世界的痛苦……
消失了。
消失得無影無蹤。
顧亦安猛地坐了起來,不顧江小倩的驚呼,一把扯掉了胳膊上的輸液針頭。
他伸出右手,用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輕輕觸摸著床單的紋理。
沒有刺痛。
他又摸了摸冰冷的金屬床欄。
沒有電擊般的痛楚。
他又伸出手,碰了碰江小倩遞過來的那杯溫水。
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
十年了。
整整十年,他第一次,可以用自己的皮膚,去感知這個世界的溫度,而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和震撼,混雜著一絲茫然,衝刷著他的大腦。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曾給他帶來無儘痛苦,也帶給他唯一的倚仗。
痛苦消失了。
那……
“能力”呢?
是不是也跟著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