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界科技?”
陳清然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輕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想進去查你爸的事?”
顧亦安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我勸你,死了這條心。”
陳清然的表情嚴肅起來,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冰冷,
“那種跨國大集團,水深得能淹死龍,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能招惹的。”
“退一萬步說,你以為那種地方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的?你見哪家正經大公司,會招你這種高中生當保安?”
她看著兒子臉上不服氣的倔強,歎了口氣,語氣放緩,卻更加沉重。
“我以前跟這些安保公司打過很多交道。”
“像創界這種級彆的企業,他們的安保工作,都是外包給頂級的專業安保團隊的。”
“負責普通區域巡邏的,最低要求都是特種部隊退伍。那些重要的實驗室、數據中心,用的甚至是從中東戰場上退下來的雇傭兵。”
雇傭兵……
這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顧亦安的心上。
他原以為最直接的計劃,在殘酷的現實麵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所有的聰明才智,在絕對的壁壘麵前,都顯得那麼幼稚可笑。
看著兒子瞬間變得茫然而失措的表情,陳清然的語氣軟了下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就像小時候一樣。
“小安,聽媽的。彆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你爸爸的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
“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規劃自己的將來。憑你的腦子,考個好大學絕對沒問題。學費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媽供得起你。”
顧亦安呆呆地坐著,腦子裡一片混亂。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開口:“媽,我……我快記不起爸爸的樣子了。”
“你有沒有……他留下來的東西?”
他以為母親會再次生氣,會斥責他又在胡思亂想。
但這一次,陳清然沒有。
她隻是無比心疼地看著兒子,那眼神深處,有和他一樣的,被時間磨損卻從未消失的懷念。
“你等等。”
她起身,彎腰從床底拖出一個老舊的、上了鎖的行李箱。
箱子打開,一股樟腦丸的味道散發出來。
她在箱子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用手帕層層包裹的東西。
打開手帕,是一個用透明塑料袋密封好的手表。
“這是我們結婚的時候,我攢了很久的工資,給你爸買的。”
陳清然的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
“他特彆喜歡,一直戴著。後來不知道怎麼就壞了,說讓我有空拿去修修。結果……還沒來得及修,人就出事了。”
顧亦安接過那塊手表。
隔著塑料袋,他也能認出,那是一塊浪琴的“名匠”表。
銀白色的表盤,淬藍的指針,設計經典而優雅。
隻是那指針,永遠地停在了十點十分的位置。
他撕開塑料袋,將手表拿了出來。
鋼製的表帶入手冰涼,上麵布滿了細微的劃痕,那是屬於父親的,被歲月留下的痕跡。
他試著將手表戴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
表帶太長了,鬆鬆垮垮地掛著,襯得他的手腕愈發瘦削。
陳清然看著他愛不釋手的樣子,眼神柔和下來。
“你喜歡,就拿著戴吧。哪天找個地方,把它修好。”
顧亦安點了點頭。
他又陪母親聊了會兒天,說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家常。
直到九點半,妹妹該睡覺了,他才起身。
“我回學校了。”
“路上小心點。”陳清然把他送到門口,還是不放心地叮囑,
“再考慮考慮媽說的話,不一定非要考清北,考個省內的重點大學也行……”
顧亦安胡亂應著,走出了筒子樓。
深夜的冷風吹在臉上,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許多。
他騎上自行車,彙入城市的夜色中。
左手手腕上,那塊冰涼的金屬手表,隨著他蹬車的動作,輕輕地敲擊著他的腕骨。
一下,又一下。
它像一顆死寂了十年的心臟。
卻在他的腕骨上,敲擊出蘇醒的渴望。
隻要摘下右手的手套。
隻要用指尖觸碰它。
他就能知道,十年了,父親的軌跡,究竟消失在了何方。
可是,萬一呢?
萬一觸碰上去,那無數奔騰的彩色光線中,唯獨沒有代表父親的那一條……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他真的,已經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了?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害怕那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