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門前,手剛搭上門把,門卻“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一道穿著月白色對襟褂子的身影,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來人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手裡撚著一串油光發亮的菩提子。
顧亦安準備好的那句“家師閉關”,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正是那天在何建軍家裡見過的,玄鶴道人。
顧亦安準備好的那句“家師閉關”,硬生生卡死在喉嚨裡。
這老騙子,竟然不請自入。
玄鶴道人像是沒看到顧亦安臉上的錯愕,自顧自地打量著這間工作室。
目光在那麵巨大的“天眼”招牌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顧小友,你這道場,倒是氣派得很呐。”
他轉過身,對著顧亦安拱了拱手,
“貧道不請自來,還望小友莫怪。”
“道長客氣了。”
顧亦安迅速調整好表情,掛上職業化的微笑。
“不知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這隻老狐狸,絕不是來單純串門的。
“貧道此來,是特意感謝小友的。”
玄鶴道人撚著佛珠,一臉誠懇,
“若不是小友神通廣大,助何建軍找到了夫人,貧道恐怕還在那紫金苑裡吃齋念佛,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見天日。”
顧亦安麵不改色:“舉手之勞。道長言重了。”
“不重,不重。”
玄鶴道人擺了擺手,一雙小眼睛卻死死盯著顧亦安,
“隻是貧道有一事不明,百思不得其解。”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貧道自詡走南闖北,識人無數,玄門正宗、旁門左道,也算略知一二。”
“可小友這天眼門的神通,貧道卻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能於千裡之外,鎖定一人行蹤,這等手段,已非凡俗。”
“貧道實在好奇,小友究竟是用了何種法門?”
來了。
試探。
顧亦安心中冷笑。
這老道士,分明是看看穿他的“天眼門”是憑空捏造,但又摸不清自己的底細,特地跑來刺探虛實。
他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怕是要被這老狐狸看穿。
顧亦安不答,反而慢悠悠地轉過身,走到茶台前。
“道長可知,何為氣?”
他一邊擺弄著茶具,一邊拋出一個玄之又玄的問題。
玄鶴道人一愣,隨即撫須而笑:“小友這是在考貧道?氣,天有天氣,地有地氣,有風水之氣,萬物皆有其氣。”
“道長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顧亦安將一杯沏好的熱茶,推到玄鶴道人麵前,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牽連。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用之既久,便會染上其主之氣。”
“此氣,非氣息,非氣味,乃是精神之氣,是為緣相。”
“我天眼門之法,觀的,便是這緣相。”
一番話,九分假,一分更假。
都是從惡補的那些古籍中,七拚八湊而來,說得雲山霧罩,似是而非。
玄鶴道人端著茶杯,細細品味著顧亦安的話,眼神變幻不定。
緣相?
聽起來倒像是那麼回事。
可他混跡江湖幾十年,從未聽過這種說法。
“好一個緣相!”
玄鶴道人放下茶杯,哈哈一笑,
“小友果然是師出名門,見解獨到,佩服,佩服!”
他嘴上說著佩服,心裡卻已經有了判斷。
這小子,絕對是個騙子!
而且是個天賦異稟的頂級騙子!
這套說辭,編得天衣無縫,連他這個老江湖都差點信了。
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急智和口才,前途不可限量啊!
想到這裡,玄鶴道人看向顧亦安的眼神,瞬間變得火熱起來。
“不瞞小友,”
他清了清嗓子,態度變得鄭重,
“其實貧道,乃是江相派當代傳人,賀飛鴻,你叫我老賀就行。”
“江相派?”顧亦安眉頭微挑。
這個名字,他似乎在哪本雜記上看到過。
“沒錯。”
老賀,賀飛鴻,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傲然,
“所謂江,指江湖;相,指相術。”
“我江相派,源遠流長,自古便是一門行走於江湖,憑口才、智慧、眼力吃飯的行當。“
“觀人於微,洞悉其心,揣其所求,誘其所信。此乃我派立身之本。”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說白了,就是一群騙子。”
顧亦安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這老賀,竟然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