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顧亦安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今天這是捅了馬蜂窩了?
他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臉上堆著謙卑的笑。
男人看見顧亦安,眼睛裡迸發出光芒,連忙雙手遞上名片。
“顧大師,久仰大名!鄙人王富貴,做點小生意,想請大師幫忙看看新公司的風水。”
顧亦安接過名片,指尖夾著,視線卻並未落下。
“天眼門,隻找人,不看風水。”
他聲音冷淡,準備關門。
“彆啊,大師!”
王富貴連忙用腳卡住門縫,
“價錢好說!隻要大師您給指點一二,保我財源廣進,十萬!不,二十萬!不成問題!”
顧亦安停住動作。
二十萬。
這可不是小數目。
但他更清楚,自己的能力是追蹤找人,跟風水八字沒有半點關係。
胡謅幾句,或許能騙過去,但“天眼門”這塊招牌,不能為區區二十萬就自己砸了。
他捏著名片,看著王富貴那張寫滿算計的臉,緩緩開口。
“你印堂發黑,氣走偏鋒,近期必有破財之災。”
王富貴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大師,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顧亦安把名片塞回他手裡,
“你這單生意,我接不了。與其花錢看風水,不如回去查查賬本。”
說完,不給王富貴任何反應的時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顧亦安靠在門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他知道,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果不其然。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工作室的門,幾乎就沒真正合攏過。
有扛著攝像機和自拍杆,非要直播探店“百年隱世宗門”的網紅。
有自稱某某山、某某觀,過來切磋“玄學心得”的同行。
來的最多的,還是各種各樣想解決“人生難題”的“香客”。
“大師,我兒子下個月高考,您給算算能考上哪個大學?”
“大師,我最近總是夢到我過世的奶奶,她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大師,我新交往了一個女朋友,您幫我看看她八字,克不克夫?”
顧亦安被吵得腦仁疼,一概用“家師閉關,不見外客”的萬能理由來打發。
可總有些執著的人,像蒼蠅一樣堵在門口嗡嗡作響,不肯離去。
這工作室,快成5A級旅遊景點了。
就在他準備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時,一個男人擠了進來,滿臉焦急。
“大師,我找人!我老婆不見了!”
顧亦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動了一絲,總算來了個專業對口的。
“坐。”
他指了指那張鎏金沙發,自己則坐到茶台後,擺出高人姿態。
“說說情況。”
男人叫孫大海,一張苦瓜臉。
“我老婆跟我吵了一架,離家出走了!手機關機,微信拉黑,她娘家、閨蜜我都問遍了,都說沒見著!“
“這都一個禮拜了啊!警察也備了案,就是沒消息!我實在是沒轍了!”
顧亦安點點頭:“天眼門尋人,耗費心神,折損陽壽,所以,價格不菲。”
“多……多少錢?”孫大海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十萬。”顧亦安報出一個數字。
這並非獅子大開口。
他現在維持日常身體機能,每天就需要消耗一管價值兩千的能量膠。
一旦動用能力,消耗更是呈幾何倍數增長。
沒有足夠的能量補充,就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
賠本的買賣,他從不做。
“十……十萬?”
孫大海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麼貴?!”
“警察找人免費,你可以繼續等。”
顧亦安端起茶杯,不再看他。
孫大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猶豫了半天,最終一跺腳。
“媽的,這敗家娘們!不等了!誰知道在外麵跟哪個野男人鬼混!老子不要了!”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氣衝衝地走了。
顧亦安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人心,有時比鬼神更難測。
工作室安靜了片刻,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眼睛紅腫,神情憔悴,臉上掛著淚痕。
“大師……求求你,幫我找找我兒子吧……”
她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顧亦安看著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一下。
“先坐下,慢慢說。”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女子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攥著一個手提包,身體微微發抖。
“我兒子……他走丟了。”
“那天早上,就因為我沒給他買雞腿吃,他就跟我賭氣……我們去了公園,我一轉眼的功夫,他就……就不見了……”
女子說著,眼淚再次決堤,哭得泣不成聲。
“我找遍了整個公園,問了所有人,都沒有……他那麼小,一個人在外麵,萬一遇到壞人……我不敢想……”
這番話,聽得顧亦安心裡也有些發堵。
他設身處地地想,若是自己的母親遭遇這種事,該是何等的絕望。
也罷。
他心底暗歎。
就當是為自己積陰德了。
“價格……”
他本想說十萬,話到嘴邊卻改了口,
“給我兩千就行。”
這個價格,剛好夠他補充一管能量膠的成本,不賺,不賠。
隻為求一個心安。
“謝謝你!謝謝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