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弟子剛想阻攔,一個蒼老卻極具威嚴的聲音響起。
“都住手!”
人群分開,一個身穿灰色布褂,頭發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混元太極總壇的真正主人,館長,馬寶國。
他一出現,整個道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學員,包括陳大旺,都恭敬地低下頭。
“館長。”
“都散了,各自練功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弟子們麵麵相覷,雖然心有不甘,卻不敢違抗,終究還是悻悻地散開。
馬寶國這才看向老賀,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老賀,說好下午過來,怎麼提前了也不打聲招呼?”
老賀乾笑兩聲,老臉有點掛不住。
“這不是……我這老弟性子急嘛。”
馬寶國的目光轉向顧亦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想必,這位就是最近名聲鵲起的天眼門,顧大師了?”
老賀一聽,腰杆頓時又挺直了,正要開口吹噓幾句。
顧亦安卻搶先一步,微微欠身。
“天眼門,顧亦安。”
“大師不敢當,您老叫我小顧就行。網上那些傳言,都是網友瞎捧的。”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既沒有少年人的狂傲,也沒有絲毫驚慌。
老賀在一旁看得直咧嘴,心說這小子,裝起逼來一套一套,謙虛起來也人模人樣的。
馬寶國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
“也好。”
他點了點頭,“兩位,請到我辦公室喝杯茶吧。”
他轉身帶路,陳大旺在一旁,臉色青白交加,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敢開口,隻能眼睜睜看著三人離開。
穿過練功的道場,走上一道內部的旋轉樓梯,馬寶國的辦公室在頂層的最深處。
門一推開,老賀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顧亦安也有些意外。
這裡,根本不像一個武館館長的辦公室。
更像一個私人圖書館。
四麵牆壁,全是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塞滿了各種書籍,從經史子集到現代物理,從人體解剖到各國曆史,包羅萬象。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舊紙張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辦公室中央,是一套厚重的紅木茶台和沙發,與周圍的書卷氣相得益彰。
“坐。”
馬寶國示意兩人在木質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走到一旁,從一個紫砂罐裡撚出茶葉,開始不疾不徐地燒水、燙杯、泡茶。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從容。
老賀有些坐立不安,搓著手,幾次想開口解釋剛才的衝突,又不知從何說起。
“馬老哥,剛才那事……純屬誤會。我這顧老弟,就是想來學點真功夫。”
“我看你手下那個陳師傅,是故意藏著掖著,還是學費不夠,輕易不肯教真東西?”
他這話,明著是詢問,暗地裡是想給顧亦安的行為找個台階下。
馬寶國將泡好的第一道茶水倒掉,重新衝泡,然後才將兩杯澄黃的茶湯推到兩人麵前。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眼神中透著一股化不開的落寞。
他沒有回答老賀的問題,而是看向顧亦安,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顧兄弟,你覺得我這地方,怎麼樣?”
顧亦安端起茶杯,沒有喝,隻是感受著杯壁的溫度。
“書很多。”
“不像武館,像書房。”
馬寶國聞言,竟自嘲地笑了起來。
“說對了。”
“因為混元太極,早就死了。”
老賀端茶的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掉在地上。
馬寶國仿佛沒看見他的失態,繼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調說。
“現在的混元太極總壇,不是武館。”
“它是一家公司,一個品牌,一個社交平台。”
“我們賣的是課程,是養生理念,是中產階級對傳統文化的幻想,是他們附庸風雅的社交貨幣。”
“我們賣一切東西。”
“唯獨不賣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