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是最原始的,用圖形記錄的武功。”
他從文件夾裡又拿出一本線裝的影印古籍,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段用朱砂標記出來的內容。
“《東周雜記》載:天外隕鐵,輕若鴻毛,堅不可摧,傳天圖三卷,刻神形於其上,習之可力搏龍象,踏碎山河。後世百家武學,皆由此演化。”
“這塊殘破的龜甲,很可能就是那三卷天圖的之一。”
顧亦安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對。”
“既然記載說是天外隕鐵,為何實物是龜甲?”
“而且,就憑這幾個模糊的動作,根本撐不起一個完整的傳承體係,更不可能演化出後世百家武學。邏輯上缺失了太多環節。”
馬寶國臉上浮現出一個讚賞的笑容。
“問得好!我當初也在這裡卡了幾十年!”
“直到我看到了這個。”
說著,他又從文件夾的夾層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高精度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一個考古發掘現場。
主體,是一塊書本大小,通體漆黑,布滿鏽跡的金屬板。
金屬板的一角,鏽跡似乎被清理過,露出下麵銀白色的金屬本體。
而在那片銀白色的區域,赫然刻著幾個小人形狀的圖形!
那些圖形的風格、神韻,與龜甲上的,一模一樣!
顧亦安和老賀同時湊了過去。
“這是……!”
“這是前些年在西域一處上古遺跡裡出土的文物。”
馬寶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質譜儀檢測,它的材料,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已知金屬。”
“碳十四測定,它的年代,比人類任何一個已知文明都要古老。”
“這,才是《東周雜記》裡記載的,那三卷天圖的真身!”
“所有武學的源頭!”
顧亦安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他艱難地開口:“那為什麼……後世不直接傳承天圖,非要去演化?”
“你問到點子上了!”
馬寶國一拍大腿,眼神狂熱。
“因為,這原始的功夫,根本就不是給人練的!”
“或者說,從某個時代開始,人類的身體,就已經退化到……根本承受不起這種功夫的程度了!”
他猛地又拉開一個書櫃,從裡麵拿出一疊裝訂好的研究報告,甩在桌上。
《人類體質演化與階梯式退化研究》。
“我們挖出過戰國、秦漢時期的士兵骸骨。你知道嗎?“
“那個時代,一個合格的披甲銳士,成年男性平均身高超過一米八五,骨密度和骨骼強度,遠超現代最頂級的舉重運動員!”
“古籍裡電光火石、瞬息而至的描述,不是文學誇張,而是寫實!“
“長期處於狩獵和戰爭的極限壓榨下,古代人類的神經反射速度,遠比我們這些所謂的文明人快得多!”
一個念頭在顧亦安腦中炸開。
那兩滴金色液體“螢火”改造了他的大腦,也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神經反射。
他用自虐的方式提升身體強度,或許,他能接近……甚至超越古人的水平!
“但到了明清,出土的士兵骸骨,數據已經無限接近現代人。”
馬寶國的呼吸變得急促。
“我們的身體,在一代代地退化!所以,我們才需要不斷地演化武功,降低它的門檻,減弱它的威力,讓它去適應我們越來越弱的身體!”
“混元太極,每隔幾十年,傳承就會變。為什麼?因為人變了!教的人和學的人,身體素質,一代不如一代!”
“到了我這一代,所謂的傳承,已經徹底變成了廣播體操!”
他指著那塊金屬板的照片,眼神灼熱。
“這上麵記載的,是為那些遠古時代的超人準備的殺人技!”
“我們這種身體,去練它,無異於自殺!”
顧亦安怔怔地看著那些資料,看著那塊金屬板的照片。
一個荒誕而恐怖的真相,展現在他眼前。
但.......
這顛覆世界觀的發現,這馬寶國耗儘家財研究出的秘密,為什麼這麼輕易地告訴自己?
為什麼自己一到這裡,就那麼“巧合”地撞見了陳大旺的騙局,然後被引薦到這位“清醒”的館長麵前?
他忽然感覺,有一張無形的大網,從他踏入這個道場開始,就悄然張開了。
老賀的引薦,陳大旺的表演,馬寶國的揭秘……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這兩個老狐狸,一唱一和,完美地將這一切展現在他麵前,隻為了引出最後的目的。
顧亦安抬起頭,目光在兩人臉上緩緩掃過,那眼神裡的平靜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身體前傾,打破了兩個老家夥營造的氛圍。
“說了這麼多。”
“你們,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