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天眼工作室的百葉窗被拉下,隔絕了窗外都市的霓虹。
整個空間隻剩下冰箱壓縮機,偶爾發出的低沉嗡鳴。
顧亦安反鎖了臥室的門。
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將那個黑色膠片,小心翼翼地展開。
那張膠片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
上麵烙印著的,是一百多個扭曲狂亂的人形符號。
每一個符號,都像一個正在承受極致痛苦、或狂喜的靈魂。
它們被拉伸、折疊、擰轉,以一種完全違背生物常理的姿態,構成了一幅靜止的,卻又充滿動態的神魔亂舞圖。
這東西,看久了,會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戰栗。
那是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恐懼,像是在直視某種超越理解範疇的、最純粹的暴力。
他將這張珍貴的膠片正本卷好,起身。
床頭櫃被移開,露出後麵的牆壁插座。
拆下插座麵板,裡麵是一個被掏空的小空間,把膠片用防水袋包裹,塞了進去,然後才將一切複原。
做完這一切,他吐出一口氣,重新坐回地毯上。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機屏幕上。
他要開始,解構這神魔之舞。
第一個人形符號被放大。
主乾扭曲,無數細密的線條如蛛網般纏繞其上。
這些線條,在普通人眼中,雜亂無章。
但在顧亦安此刻的腦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閉上眼。
精神高度集中。
大腦前額葉皮層,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一股熟悉的灼熱感從眉心深處升起。
黑暗中,那個扭曲的人形符號,不再是二維的圖案。
它變成了一個由無數光點、和能量流構成的,三維立體模型,在他的意識空間裡緩緩旋轉。
那些所謂的“線條”,是力流動的軌跡。
是肌肉發力、骨骼傳導、筋膜拉伸的方向與順序。
顧亦安的大腦,就像一台最頂級的超算,瘋狂地進行著逆向工程。
拆解。
分析。
重組。
他將一個又一個符號在腦中還原成三維模型。
當第十個符號被徹底解構後,它們在他的意識裡,串聯、組合,最終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動態序列。
這個序列的終點,是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動作——出拳。
顧亦安睜開眼,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就這?
他花了三個小時,大腦超負荷運轉到瀕臨宕機,足足消耗了五支“戰馬”能量膠。
結果,就為了推演出一個出拳的動作?
這套由十個“人形”組成的動作序列,如果翻譯成現代語言,就是一套極其複雜、精密到令人發指的全身發力技巧。
它調動了從腳趾到每一根指骨,全身超過兩百塊肌肉的同時協作。
他站起身,嘗試著模仿腦海中的動作。
第一個動作,他的身體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下沉,腳踝、膝蓋、胯骨同時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第二個動作,腰腹核心瞬間收緊,一股力從腳底上傳。
第三個動作……
他的動作生澀、扭曲,充滿了斷裂感,像一個被人扯斷了線的提線木偶。
身體的柔韌性、關節的活動範圍、肌肉的控製精度……沒有一樣能跟得上大腦的指令。
當他艱難地、近乎滑稽地完成第十個動作,將拳頭遞出的那一刻。
看著自己遞出去的拳頭,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威力可言。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這玩意兒,要美感沒有美感,要實用沒有實用。
除了能把自己擰成一根麻花,到底有什麼用?
他毫不懷疑,如果在公共場所,自己敢把這十個動作做完,會被人當做神經病。
馬寶國會為了這麼個華而不實的東西,連命都不要?
不對。
一定有哪裡不對。
顧亦安的目光,落在自己那隻遞出的拳頭上。
剛才,在完成動作的最後一瞬,他似乎感覺到,有一股細微的、完全陌生的“力”,順著手臂,抵達了拳鋒。
但那股力剛一出現,就被他孱弱的身體結構給泄掉了,散逸得無影無蹤。
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他的身體,根本就是一個漏水的篩子,承載不住“天圖”的力量。
馬寶國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古代人類的體質,遠超現代人……”
所以,不是“天圖”沒用。
是他的身體,太弱了。
弱到連最基礎的動作,都無法標準完成,更彆提爆發出應有的威力。
顧亦安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他需要一個測試。
一個能讓他看到這套動作,哪怕百分之一威力的測試。
他必須知道,這枚握在手裡的微型核彈,引爆的開關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