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本來你受傷了,我不想跟你說的。”
“那就彆說了。”
顧亦安重新閉上眼。
“哎彆啊!”
江小倩急了,連忙拉住他的好胳膊,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是……有個活兒。”
“十萬以下的也彆煩我。”顧亦安眼都沒睜。
“這個……沒錢。”
江小倩的聲音低了下去。
顧亦安沒說話,但眉毛已經微微皺起。
江小倩看他臉色不對,趕緊解釋:
“不是,這單不一樣!這個人,他……他真的很可憐,你自己看!”
她拿出手機,調出一個本地新聞的視頻,遞到顧亦安麵前。
手機屏幕上,是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很瘦,皮膚被曬得黝黑乾裂,眼窩深陷,頭發花白。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手裡舉著一塊紙板。
紙板上,用粗黑的筆寫著幾個大字:“尋子”。
下麵,是一個七八歲男孩的照片,笑得很燦爛。
新聞標題很醒目:《賣房尋子,一位父親最後的堅持》。
視頻裡,記者在采訪他。
男人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他說,他兒子叫程小飛,半年前,在家門口玩的時候,不見了。
他說,他報了警,但一直沒有線索。
他說,他賣了唯一的房子,走遍了半個國家,被人騙了好幾次,錢都花光了。
他說,隻要能找到兒子,他願意給那個人做牛做馬一輩子。
視頻不長。
但那種浸入骨髓的絕望,幾乎要從屏幕裡溢出來。
江小倩關掉視頻,聲音很低。
“這個人叫程書斌,來我們工作室門口好幾次了。”
“每次都不進來,就在門口站一會兒,看看我們的招牌,然後就走了。”
“前天,他又來了,我沒忍住,就出去問了他一句。”
“他說他實在走投無路了,聽說臨河出了個天眼門,無所不能,就想來碰碰運氣,萬一……萬一能見到神仙呢?”
顧亦安沉默了。
他的腦海裡,閃過七歲那年,在黑暗冰冷的地下室裡,自己緊緊抱著妹妹顧小挽時,那刺骨的恐懼。
一萬塊的尋貓費,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接下。
三億美金的天圖,他可以賭上性命去搶。
但麵對這樣一個除了絕望、一無所有的父親。
他創立“天眼門”的初衷——斂財、揚名、調查真相,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單薄。
他的大腦在飛速算計。
接這單,沒有一分錢收入,還要耗費他寶貴的能量。
但這單,所帶來的社會聲望、和正麵影響力,將是任何金錢都買不到的。
更何況……他本身,就極度痛恨這種拐賣兒童的人渣。
一筆用微不足道的舉手之勞,換取巨大聲望、與內心片刻安寧的,完美交易。
顧亦安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他對江小倩說:“你跟他說,這活兒,我接了。”
江小倩愣住了:“啊?可是他沒錢……”
“我什麼時候說要錢了?”
顧亦安靠回沙發,斷腕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許多,他的語氣雲淡風輕。
“從今天起,天眼門立個新規矩。”
“所有尋找被拐、走失兒童的活兒,天眼門都接。”
“至於酬勞,看對方家境,隨緣。”
江小倩的眼睛,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
她看著顧亦安,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感動,最後化成了毫不掩飾的崇拜。
“可以啊,顧亦安!”
她一巴掌拍在顧亦安的肩膀上,忘了那是他受傷的一側,疼得顧亦安齜牙咧嘴。
“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
“我們顧大師,果然是心懷天下,俠肝義膽!”
一連串的馬屁脫口而出。
“我這就給他打電話!讓他明天過來!”
看著江小倩興奮地跑去打電話的背影,顧亦安揉了揉被她拍疼的肩膀,無奈地搖了搖頭。
俠義?
不。
這隻是另一場,更高明的交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