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皮已經被摩挲得卷起了邊,上麵畫著一隻筆觸幼稚的藍色小象。
“這是小飛最喜歡的故事書,他每天晚上都要我給他念。”
程書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屬於回憶的暖意。
顧亦安伸出左手,接過了畫冊。
紙張因長久的使用而變得柔軟,觸手溫潤。
“我要施法,期間任何人不要打擾我。”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回臥室。
他之所以選擇關門,而不是當著客戶的麵“作法”,純粹是因為現在這副樣子,實在不方便。
一隻胳膊吊著繃帶,另一隻手要接觸物品,根本沒法做出那些“掐訣念咒”、“並指如劍”的遮掩動作。
與其表演得不倫不類,不如直接關起門來,更添幾分神秘感。
臥室門“哢噠”一聲反鎖。
隔絕了門外那個父親期盼、又絕望的目光。
顧亦安靠在門上,低頭看著手裡的畫冊,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場交易,他忽然覺得,值得做得更認真一點。
他盤腿坐在地毯上,將那本兒童畫冊平放在麵前。
左手,輕輕按在了封麵那隻藍色小象的眼睛上。
閉眼。
精神力高度集中,大腦前額葉皮層開始進入高代謝狀態。
轟——
視野瞬間被無儘的黑暗吞噬。
緊接著,手中的畫冊,爆發出無數彩色的光線,在他意識的黑暗空間裡交織、穿梭。
大部分線條都駁雜而暗淡,很快便消散無蹤。
有一條金色光線,璀璨、明亮。
這就是羈絆最深的人——程小飛。
顧亦安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神念,狠狠紮進了那條金色的光線之中!
“嗡!”
下一秒,視覺共享,開啟!
眼前的黑暗瞬間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馨明亮的房間。
視角很低,是屬於一個孩子的視角。
地板是溫暖的木色,擦得很乾淨。
不遠處,一隻金毛犬正趴在地上,溫順地搖著尾巴。
一隻小手伸了過去,抓了抓金毛犬毛茸茸的耳朵。
金毛犬舒服地哼唧著,用頭蹭了蹭那隻小手。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光斑,空氣中似有塵埃在舞蹈。
一個穿著居家服的男人走了過來。
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相貌普通,但蹲下身時,眼角的笑紋很溫和。
他手裡拿著一個削好了皮的蘋果,切成了小塊,用牙簽紮著。
他蹲下身,將一塊蘋果遞到小飛的嘴邊。
小飛張開嘴,咬住了那塊蘋果。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的感覺,顧亦安無法體會到。
他隻能“看”到。
那個男人的臉上,露出了滿足、而寵溺的笑容。
沒有虐待。
沒有囚禁。
沒有打罵。
隻有溫暖的陽光,溫順的大狗,和一個對小飛嗬護備至的男人。
小飛,過得很快樂。
甚至,比他跟著那個絕望的父親,可能還要快樂。
神念猛地收回。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顧亦安睜開眼,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立刻拿出手機,打開地圖,定位坐標。
很快,一個紅點在臨河市的地圖上,被標記出來。
鑫源小區。
一個不算高檔,但也不算老舊的住宅區。
顧亦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猛地閉上眼,強行在腦海中回放剛才共享的畫麵。
一幀,一幀地分析。
他看到了,孩子伸手撫摸金毛犬時,動作熟練而自然,沒有一絲對陌生環境的生疏。
他看到了,孩子咬下蘋果時,身體微微後仰的依賴姿態。
這不是人販子與人質之間能有的氛圍。
這更像……一對真正的父子。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升起,帶著一絲詭異的寒意。
人販子,為何沒有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反而留在這座城市裡,像普通家庭一樣生活?
半年的時間,絕不可能培養出這種,親昵到化不開的“日常感”。
這不像是綁架。
這更像是一場……處心積慮的“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