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們沒有仇。”
“你們走吧,今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我不會找你們麻煩。”
他試圖用最理智的方式,解決眼前的困局。
顧亦安聞言,卻笑了。
他蹲下身,與程書斌的視線齊平。
“我也想。”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寒意。
“可是,你的事,太大了。”
“大到我沒辦法,當做沒發生過。”
程書斌的臉皮抽動了一下,那急速收縮的瞳孔,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駭浪。
他強作鎮定:“小飛的事,我承認我情緒不穩定,虐待了他。”
“但……但我畢竟是他父親,這是我們的家事,和你沒有關係。”
他還在試圖將事情的嚴重性,控製在“家庭糾紛”的範疇內。
“我說的,不是小飛。”
顧亦安打斷了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說的是,小飛的媽媽。”
轟!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程書斌的腦中炸響。
他停止了喘息,停止了思考,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死死地盯著顧亦安。
顧亦安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繼續用那種平淡無波的語調,說著石破天驚的話。
“我天眼門,不但接活人的委托。”
“死人的委托,也接。”
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客廳裡,帶上了一絲詭異的飄忽感。
“你做的這一切,都是你老婆,一句一句,在我耳邊說的。”
“她告訴我,小飛,不是你的孩子。”
“她還告訴我,你以為你藏得很好,但你永遠,也躲不過。”
這些話,三分真,七分詐,是一場純粹的心理絞殺。
程書斌根本不明白“天眼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他隻知道,這個年輕人用一種神鬼莫測的手段,找到了失蹤半年的孩子。
這種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懼。
顧亦安知道,光憑這幾句話,還不足以徹底擊潰一個殺人犯的心理防線。
他緩緩站起身,一邊說話,一邊不經意地,抬手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那個方向,掛著那幅詭異的山水畫。
“她還說,她每天都在看著你。”
這個動作,這句沒頭沒尾的話,瞬間擊潰了程書斌的全部認知!
他知道那幅畫!
他怎麼會知道那副畫!
程書斌的整張臉,血色褪儘,化為一片死白。
他看著顧亦安,那眼神,不再是驚懼,而是一種看到了鬼神的、徹底的崩潰!
“顧……顧大師……”
他的稱呼,變了。
“我……我錯了!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劇烈地掙紮著,試圖跪起來,但斷裂的肋骨讓他疼得麵目全非。
“酬勞!您幫我找到小飛,我還沒給酬勞!”
“十萬!不!一百萬!我現在就轉給您!今天的事,就是個誤會!徹頭徹尾的誤會!”
他語無倫次,試圖用錢,來平息這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神罰”。
顧亦安緩緩抬手,一個下壓的動作,讓他所有的哀求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沒有否認小飛不是他親生的。
猜對了。
程書斌是個聰明人,一開始找到小倩說“沒錢”隻是不信,而現在,他堅信自己撞上了無法理解的怪力亂神,三觀正在崩塌。
絕對不能給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機會。
“你的錢,我不要。”
顧亦安的聲音,變得比剛才更加冰冷,更加虛無。
“因為,我已經收到了你老婆的酬勞。”
他向前踏出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男人,眼神裡再無半分人類的情感。
“現在。”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程書斌的肩膀,望向他身後的虛無。
“你老婆的魂,就貼著你的後背站著。”
空氣中,似乎真的有了一絲陰冷。
“她讓我帶句話。”
“問你。”
顧亦安俯下身,嘴唇幾乎湊到程書斌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出了最後的審判。
“——為什麼要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