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
“哢嚓”一聲。
牆體被砍出了一個碗口大的深坑。
顧亦安舉起砍刀,正準備再來一下。
他的手臂,卻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借著手機電筒的光。
他看到,在那個深坑的最裡麵,水泥與石子的混合體中,纏繞著一縷黑色的東西。
很細。
很長。
帶著微微的卷曲。
是頭發。
一縷屬於女人的,被強行封印在水泥裡的頭發。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個傾國傾城,戴著粉鑽項鏈,擁有無數珠寶的女人,那個被何建軍藏起來的情人,那個讓程書斌戴上綠帽的妻子……
她在這裡。
一直都在這裡。
以這樣一種屈辱而絕望的方式,被永遠地,砌進了這冰冷的牆壁。
“當啷。”
顧亦安鬆開手。
砍刀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他不用再挖了。
謎底,已經揭曉。
他轉過身,臉上沾滿了灰塵,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他走出主臥,回到客廳。
江小倩看到他出來,趕緊迎上來,聲音都在發顫。
“顧……顧亦安,牆裡……”
“看好他。”
顧亦安打斷了她的話,指了指地上還在哆嗦的程書斌。
江小倩看了一眼那個男人,嚇得一個激靈,往後縮了縮。
“我……我害怕。”
顧亦安看著她那副慫樣,緊繃的神經也莫名鬆弛了一瞬。
他走到江小倩身邊,。
“彆怕。”
“我剛才騙他的。”
“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他老婆的鬼魂。”
江小倩“啊?”了一聲,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
騙……騙他的?
那他剛才那副神神叨叨的樣子……
那句“你老婆的魂就貼著你的後背站著”……
全是演的?
然而,躺在地上,本已魂飛魄散的程書斌,在聽到顧亦安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不再發抖。
也不再恐懼。
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空洞的眼眶裡,毫無征兆地滑落。
那張因為劇痛和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悔恨。
是啊。
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鬼魂。
如果真的有,她為什麼不來找我?
為什麼不夜夜入夢,來向我索命?
她是不是……連恨我,都不願意了?
他想起當初戀愛時的情景,想起她第一次坐上自己自行車後座時的笑,想起她第一次靠在自己肩膀上說“我們結婚吧”。
也想起了,她拿著孕檢單,眼神躲閃的樣子。
想起了,她一次次深夜晚歸,身上帶著不屬於自己的煙草味。
想起了,自己在那張巨大的雙人床上,夜夜睜眼到天明的屈辱。
直到那天,爭吵,推搡,失手。
當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阿芷,他的人生,就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藏起來。
把她藏起來。
把這個秘密,永遠地藏起來。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背叛過。
就好像,他們依然是那對恩愛的夫妻。
程書斌的反應,讓江小倩徹底懵了。
她還想再問,程書斌卻突然劇烈地掙紮起來,他看著顧亦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顧大師!顧大師我錯了!”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哀求。
“五百萬!不!一千萬!隻要您放我一馬!求求您!”
他以為,顧亦安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錢。
“你的錢,我不要。”
顧亦安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他根本不搭理程書斌的哀嚎,徑直從口袋裡,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他是缺錢。
但程書斌的錢,他一個子兒都不會碰。
不僅僅是嫌棄,他還沒蠢到為了錢,把自己也變成一個見不得光的罪人。
顧亦安劃開手機屏幕,轉身,拉開反鎖的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聲控燈應聲而亮,投下昏黃的光。
顧亦安走到電梯口,才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
聽筒裡,傳來張瑞疲憊中帶著警惕的聲音。
“是我。”
顧亦安的聲音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