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的心,一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被放棄了。
這個念頭,不是悲憤,而是一個無比冷靜的結論。
他迅速完成了複盤。
雲九不會放棄他。
問題出在價碼上。
對方提出的贖金,一定超出了王廳長那條線,所能承受的極限。
自己,說到底隻是一個被雇傭的“專家”,一個臨時的合作夥伴。
自己的價值,在國家機器的天平上,是有明確刻度的。
當對方的要價超過那個刻度,被放棄,就成了必然的結果。
這是一場冰冷的交易。
他隻是那件,因為價錢沒談攏,而被砸在賣家手裡的商品。
沒有立即殺死自己,說明交易還沒有徹底談崩。
對方還抱著一絲希望,認為這件“商品”,還有殘餘的價值可以榨取。
這就是他最後,也是唯一的生機。
在被榨乾最後一點價值,或者被當成廢品處理掉之前,逃出去。
不能再指望任何人。
雲九,王廳長,那個代號“歸巢”的行動……
所有的一切,都已被這座灰黑色的堡壘,隔絕在外。
從現在起,隻有自救。
“PaSOk!”
槍托,狠狠捅在他的後腰上,劇痛將他從思緒中推醒。
顧亦安收回目光,壓下心中所有翻騰的思緒,變得順從。
他被押著,穿過一道鏽跡斑斑的鐵絲網大門,走向監獄的主體建築。
一扇厚重的鐵門被拉開。
裡麵的景象,讓顧亦安的瞳孔一縮。
一條由粗壯的鋼鐵柵欄構成的通道,懸空架設在離地三米高的半空中,貫穿了整個監區。
幾名守衛,正端著槍,表情緊張地在懸空通道裡來回巡邏。
他們看上去,比地麵的囚犯更像是囚犯。
守衛們把自己關在籠子裡,用以隔絕地麵上那片真正的黑暗。
四名臉上蒙著黑色麵罩的守衛走來,眼神裡看不到情感,隻有麻木的警惕。
他們接手了顧亦安,用槍口頂著他的後背,推著他向前。
顧亦安的視線掃過兩側。
那是一間間囚室。
說是囚室,更像是一個個沙丁魚罐頭。
每一間囚室裡麵,都擠滿了人。
是真正的,字麵意義上的“擠滿”。
無數顆腦袋攢動著,無數雙或麻木、或凶狠、或絕望的眼睛,從鐵欄杆的縫隙裡,死死地盯著他這個新來者。
他們沒有空間躺下,甚至沒有空間坐。
大部分人隻能像動物一樣,蜷縮著,或者靠著同伴的身體坐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絕望、和腐爛的氣息。
顧亦安被推到其中一間囚室前。
一名守衛上前,用鑰匙解開了他的手銬。
幾乎是同時,另外三名守衛,立刻後退了數步,齊刷刷地舉起了手中的AK,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囚室的鐵門。
頭頂上,懸空通道裡的一名守衛,開始操控一個巨大的機械搖杆。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那間囚室的鐵門,被向上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
就在門被拉開的瞬間,一個瘦小的囚犯,被後麵的人潮給硬生生擠了出來。
他不是想逃跑,他隻是沒站穩,踉蹌著跌出了門外。
“砰!”
槍聲,毫無征兆地響起。
後麵一名守衛,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了那個囚犯的後心。
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軟軟地倒了下去。
子彈穿透了他的身體,射進了後麵擁擠不堪的囚室裡。
人群中發出一兩聲短促的悶哼,然後,一切又歸於死寂。
鮮血,從地麵,緩緩地流了出來。
一顆子彈,一死兩傷。
槍聲過後,是令人窒息的安靜。
在這裡,人命,比塵埃更廉價。
“PaSOk!”
守衛用本地話,衝著顧亦安暴躁地大吼。
他聽不懂,但他知道這個詞的意思。
顧亦安的目光,落在那具尚在抽搐的屍體上,然後,又緩緩抬起,看向那幾個神情緊繃的守衛。
他在評估。
評估反抗的成功率,以及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