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或者死。
不,卡洛斯給出的選擇裡,從來就沒有“或者”。
輸了,就是死。
顧亦安清楚,自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本錢,但他有定義這場賭局性質的權力。
“大人,”
顧亦安抬起頭,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種屬於“巫師”的、近乎悲憫的凝重。
“您要我去麵對的,是一頭已經與燭龍之血徹底融合的怪物。這並非凡人之間的爭鬥,而是……強人所難。”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砸在卡洛斯、和巴特的心上。
“我個人的生死是小事,能為大人效命,是我的榮幸。”
顧亦安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裡透出一種悲天憫人的沉重。
“但我若失敗,大人失去的,不僅是一個為您效力的巫師。”
“您輸掉賭局,戰端再起,聖紮拉斯血流成河,生靈塗炭。”
“這背後的罪孽,我……承受不起。”
他幾句話,就將自己的個人任務,拔高到了關乎整個國運的層麵。
這不再是為卡洛斯賣命。
這是在拯救蒼生。
卡洛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掠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色彩。
他以為自己抓到的是一把刀,卻沒想到這把刀不僅會思考,還會反過來和他談論天下大勢。
“你很聰明。”
卡洛斯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皮動了動,看不出喜怒,
“但你猜錯了,我如果輸了,我會如約交出我所有的土地、和權力。”
顧亦安看著他,沒有說話,等待著真正的答案。
卡洛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疲憊,有不甘,甚至還有一絲憂慮。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暮色沉沉的花園。
“聖紮拉斯,七千多個島嶼,原本是我們四大家族的天下。我們土生土長,就算彼此征伐,也守著底線。”
“後來……內亂爆發,一切都亂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地方武裝冒了出來,背後都有來路不明的神秘力量支持,崛起的手段和速度,匪夷所思。”
卡洛斯的聲音變得低沉,像在揭開一道腐爛的傷疤。
“我們意識到,再這樣內耗下去,這個國家遲早會落到外人手裡,成為異族的屠宰場。”
“所以我們四方達成了一個協議,用最古老、也最直接的方式,來決定這個國家的未來。”
“就是你看到的這種死鬥。”
他猛地轉過身,視線重新變得銳利,死死鎖定顧亦安。
“一場場賭戰,敗者退場,勝者吞並。現在,隻剩下我和何塞王。”
“他靠著那個怪物,贏下了一方。我靠著蠍子,也贏下了一方。明天,就是最後的決戰。”
卡洛斯的聲音裡,透著梟雄末路的決絕。
“再去找一個能融合燭龍之血的人,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巫師先生,你是我唯一的選擇。你的巫術,是我最後的底牌。”
顧亦安徹底明白了。
這一戰,對他和卡洛斯而言,都是死局。
他沉默地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的紋路,大腦在瘋狂運轉。
這是一個完美的,向死神討價還價的機會。
卡洛斯手裡的那滴“螢火”,他不敢要。
一旦暴露自己能使用此物,自己就會從“一次性消耗品”,變成可以源源不斷產生價值的“母雞”。
到那時,他將永無寧日,更彆想離開這個人間地獄。
但他可以要點彆的。
他必須創造一個理由。
一個既能解釋自己憑什麼戰勝怪物,又讓這個能力無法被複製,同時還能讓自己在戰後,徹底失去利用價值的理由。
許久。
顧亦安再次抬頭,眼中布滿了血絲,臉上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辦法……倒也不是沒有。”
卡洛斯和巴特的精神,瞬間高度集中。
“我師門有一門禁術。”
顧亦安的聲音變得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砂紙打磨過。
“燃魂祭法。”
“可以將畢生修行的根基、與部分神魂,於一瞬間儘數點燃,化為驚天動地的一擊。”
“您昨天在恩賜囚籠看到的那一劍,便是我情急之下,動用了積攢五年的法力所化。”
巴特的臉上,清晰地浮現出當日,目睹那詭異一劍時的驚悸。
顧亦安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臉上滿是瘋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