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平靜如常。
顧亦安再次將神念探入了那片雪茄外皮。
他已經將窺探的間隔,拉長到了一小時一次,以最大限度節省腦力,和所剩無幾的“雷神”。
視野切入卡洛斯的書房。
巴特剛剛走進來,神情有些古怪。
“老板,那個夏國女人來了。”
卡洛斯翻動著文件,頭也未抬。
“嗯?”
“她說,巫師的雇主已經放棄了他,認為他不值一千萬美金的贖金。”
巴特彙報道。
“不過,那個女人自稱是巫師的妻子,說願意個人出錢贖回他,隻是……”
“隻是什麼?”
卡洛斯終於抬起了頭。
“她拿不出那麼多錢。”
卡洛斯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
他將文件扔在桌上,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老板椅裡:
“看來,我們的巫師先生,在他同伴眼裡,已經徹底失去了價值。”
“一個廢掉的巫師,的確不值一千萬。”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麵,像是在權衡一件商品最後的殘值。
“告訴她,一百萬美金。”
“三天之內,錢到賬,人可以帶走。”
“湊不齊,就讓她準備替自己的丈夫收屍吧。”
巴特點頭:“明白了。”
神念抽離。
顧亦安的心,沉了下去。
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一千萬美金,已經超出了王廳長和整個特勤組,能為他承擔的價值上限。
國家機器的運轉。
靠的是理性和計算,不是感情。
雲九將任務強行轉為個人行為,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一百萬美金,對她個人而言,同樣是一筆難以企及的巨款。
十幾分鐘後,房間門被打開。
一名士兵帶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是雲九。
她換了身樸素的便裝,紮著利落的馬尾,素麵朝天。
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英氣,卻比任何妝容,都更加鋒利。
當她的視線落,在輪椅上那個眼神呆滯、嘴角掛著涎水的男人身上時。
她的身形,出現了一瞬間的僵硬。
儘管來之前,她已在腦中預演了無數次。
但親眼目睹這一幕的衝擊力,還是讓她悄然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阿坤緊張地站起身,手足無措地看著這個氣場強大的陌生女人。
雲九沉默著,一步步走到輪椅前。
然後。
她緩緩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顧亦安齊平。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顧大師,你受苦了。”
角落裡的攝像頭,紅光閃爍。
顧亦安知道,卡洛斯的眼睛,就在後麵。
他的眼珠,遲緩地轉動,似乎花了好幾秒才聚焦到她臉上。
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漏風般的聲音。
“我……廢人……救我……不值……”
“我把你帶出來的,我就會帶你回去。”
雲九打斷了他。
她的眼睛裡沒有淚,隻有一片被痛苦灼燒過的、近乎於殘酷的堅定。
“不管用什麼方法。”
說完,她猛地站起身。
沒有再多看一眼,沒有一句多餘的告彆,她轉身就走。
那背影決絕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不留任何餘地。
門,
在身後重重關上。
顧亦安垂下眼簾。
他知道,她是不敢,也不願再多待一秒。
再多一秒,那份偽裝就可能被她的殺意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