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顧亦安躺在床上,身體的劇烈抽搐終於平息。
但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剝離感,依舊盤踞在他每一寸神經末梢。
他沒敢再動用神念。
那極限二十五秒的窺探,是一次踩在懸崖邊緣的死亡試探。
讓他真切地瞥見了深淵的一角。
無數信息碎片,在腦海中衝撞、拚接、重組。
那些融合“螢火”的失敗者。
有的人在瞬間便被吞噬,徹底崩塌,有的堅持半小時才湮滅。
而蘇晴、蠍子、人偶。
他們苦苦支撐了數月,最終也化為怪物;
為何偏偏是自己,十年了,卻依舊維持著這微妙的平衡?
這詭異的時間差。
究竟是上天的恩賜,還是另一場被無限延期的酷刑?
他不知道。
更不知道,那誘發“崩塌”的最終扳機,到底藏在何處。
或許隻有找到,把“螢火”藏在家裡的父親,他才會告訴自己答案吧。
在這之前。
他有種預感,若自己無節製的使用能力。
會被那股力量,徹底吞噬,下場絕不會比蘇晴好多少。
卡洛斯實驗室裡的那一滴,在吞噬了二百多條人命後。
金色褪去,呈現出一種浸透了鮮血的妖異猩紅。
頻繁地地吞噬生命,讓“螢火”本身發生了未知的異變。
這第四滴“螢火”,就算拿到手。
也絕不能,輕易融合。
顧亦安緩緩睜開眼,天已微亮。
他抬起手,借著窗外透進的熹微晨光,審視著自己的手背。
皮膚光潔,恢複了原樣。
那些詭異駭人的黑色紋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心裡稍安。
阿坤端著早餐進來,眼神和昨天判若兩人。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崇拜,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小心翼翼。
他終於確定,眼前這個癱在床上的安哥。
根本不是什麼廢人,而是一頭在偽裝中打盹的猛虎。
他把盛著糊狀食物的碗,遞到顧亦安嘴邊。
動作依舊熟練,但眼中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顧亦安一邊機械地張嘴,一邊用那隻垂在身側的手,不輕不重地在阿坤大腿上按了一下。
力道沉穩,不容置疑。
阿坤渾身一震,眼裡的光,瞬間收斂。
他的眼睛看向顧亦安依舊呆滯木訥的臉,腦子裡那根搭錯的弦,終於接對了地方。
自己表現得太高興,會暴露!
卡洛斯那隻老狐狸,絕對還在盯著!
下一秒,阿坤的表情,瞬間垮塌,切換回愁雲慘霧的模式。
他一邊喂飯,一邊長籲短歎。
眼角甚至硬生生擠出幾滴,渾濁的淚花。
“安哥啊,你這身子骨……怎麼越來越差了。”
“這飯都快咽不下去了……”
顧亦安暗自點頭,這家夥總算沒讓自己失望,是個不錯的幫手。
這一天,雲九沒有來。
顧亦安猜到,她應該是去湊那一百萬美金了。
........
夜幕再次降臨。
天剛擦黑,顧亦安就顯得“疲憊不堪”。
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要睡覺。
阿坤心領神會,一邊幫他蓋好毯子,一邊上演悲情獨角戲:
“安哥你好好睡吧,睡著了就不難受了。”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等阿坤躺下,並發出均勻的鼾聲後,顧亦安從口袋裡,摸出了那片被體溫捂熱的雪茄皮。
時間不多了。
必須在雲九帶著錢回來之前,搞清楚一切。
他捏緊那片薄如蟬翼的煙葉。
神念,再次探入!
……
“啪!”
一個水晶玻璃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一地殘光。
卡洛斯正他對著麵前的巴特低吼: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還會失控?”
“大人,我們也不清楚。”
巴特臉上同樣布滿陰霾,
“這滴燭龍之血不知是何種原因,現在每一個融合過的人都會這樣。”
“而且,一次比一次變得更強,更難控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