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安長話短說。
“好。”
雲九的回應同樣乾脆,
“在那裡等我。”
通話結束。
顧亦安手臂一揚,那部價值不菲的衛星電話,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
消失在路邊的荒草叢中。
公路,早已被戰火撕扯得支離破碎。
吉普車在龜裂的路麵上,艱難前行。
窗外的景象。
是一幅漫長、而絕望的地獄畫卷。
燒焦的車輛殘骸,散落在路旁。
腐爛的屍體隨處可見,有的穿著軍裝,有的則是平民的衣衫。
蒼蠅嗡嗡盤旋著一場死亡的盛宴。
顧亦安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一具年輕士兵的屍體,歪倒在壕溝裡,半張臉,已經被野狗啃食殆儘。
一戶平民,倒斃在自家被炸毀的門廊下。
一個孩童的身體,蜷縮在瓦礫中。
那隻緊緊攥著玩具車的小手,已經呈現出死氣的青灰色。
空氣中彌漫著腐臭、硝煙與塵土混合的刺鼻氣味。
令人作嘔。
顧亦安見過黑石堡的廝殺,也親手奪走過生命。
但眼前這種毫無道理、針對弱者的無差彆屠戮。
依舊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骨髓的,寒意。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沉重地慶幸。
慶幸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擁有著此刻最奢侈的東西。
和平。
而和平,從來不是理所當然。
.............
吉普車又行駛了近兩個小時。
一座在戰火中,依舊矗立的現代化建築,出現在地平線上。
馬卡蒂國際大酒店。
車在酒店門前停下,但顧亦安沒有著急下車。
他從車上找到一瓶彆人喝剩下的礦泉水。
倒在手上,簡單地洗了一把臉,至少讓五官清晰了起來。
“拎著包。”
他對阿坤說。
阿坤拎起那個沉重的背包,跟在顧亦安身後。
顧亦安則依舊背著那支AK步槍。
將那柄騷包的金色沙鷹彆在後腰,走進了金碧輝煌、與外麵世界恍若兩個時空的酒店大堂。
一名穿著得體、氣質儒雅的大堂經理,立刻迎了上來。
他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但眼神卻不著痕跡地,在顧亦安的武器上掃過。
“下午好,先生。”
他微微躬身,
“歡迎來到馬卡蒂。”
“我們承諾,為每一位客人,提供絕對安全的環境。”
“但按照酒店規定,武器需要交由我們暫時保管。”
他的語氣謙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顧亦安沒有爭辯,他來這裡是為了安全和方便。
不是為了惹是生非。
他乾脆地將AK步槍卸下,交給旁邊一名侍應生。
“開一間套房。”
“好的,先生。”
“我們有每日一萬美金的總統套房,提供24小時專屬私人安保團隊。”
“確保您的絕對隱私和安全。”經理推薦道。
一萬美金一天?
顧亦安倒不是付不起。
隻是他現在頂著一張,剛從戰場下來的臉。
還帶著一個拎包的“手下”。
住進總統套房,太過招搖。
“普通一點的。”
“我們還有每日三千美金的高級套房。”
“就這個。”
手續很快辦好,付了一周的現金房費。
在侍應生的引領下,兩人走進房間。
這是一間寬敞的套房,裝修風格低調奢華。
顧亦安環顧四周。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這布局,這色調,這家具的樣式……
他在哪裡見過?
大腦飛速運轉,無數信息碎片被調取、比對。
他想起來了。
在何建軍的共享視覺裡,他就住在一間與這裡幾乎一模一樣的房間裡。
原來,何建軍當初逃到聖紮拉斯,就藏身於此。
顧亦安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絲難言的譏諷。
當初,他還把何建軍的錢,當作一個目標。
可現在,看著那個裝滿了現金和珠寶的背包。
再想想自己瑞通銀行賬戶裡,那兩千多萬美金。
何建軍那點家當,他已經看不上了。
時代,變得真快。
他自己住在主臥,讓阿坤住進了側臥。
關上房門,顧亦安將那個背包,扔在床上,拉開拉鏈。
嘩啦一聲,成捆的美鈔、金燦燦的金條,和各式珠寶傾瀉而出。
在床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走的時候匆忙,沒來得及細點。
他粗略清點了一下,光是現金就超過了一百萬美金。
那些珠寶和黃金的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隨手抓起兩捆美金。
走出臥室,扔給正在房間裡局促不安的阿坤。
“去樓下商場,給我們兩人買幾件像樣的平民衣服,再買點吃的用的。”
“安……安哥,用不了這麼多……”
阿坤捧著那兩捆錢,手都在抖。
“去吧。”
打發走阿坤,顧亦安回到房間,鎖好門。
他將床上的財物,全部掃進房間內的保險櫃裡。
隻留下了那柄金色的沙漠之鷹,和兩個黑色的FNX45彈匣。
這兩個彈匣。
是獵人留下的信標。
顧亦安盤腿坐在地毯上,拿起一個彈匣握在掌心,閉上了雙眼。
黑暗降臨。
視野中,無數紛亂的彩色線條爆開,他迅速在其中尋找那條金色軌跡。
那條線很淡,幾乎快要消散。
但對於已經融合了三滴“螢火”的顧亦安來說。
隻要軌跡還存在,他就能強行切入。
神念,精準地沉入那條纖細的金色軌跡。
軌跡儘頭的,位置。
是馬卡蒂酒店的頂樓,總統套房。
他們。
就在自己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