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麵容清瘦,顴骨微顯,眼神溫和的老僧人。
身著一襲洗得發白、色澤沉鬱的棗紅色袈裟,盤膝端坐在一個磨得發亮的木質蒲團上。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超越世俗的寧靜、與慈悲。
這就是金佛寺的住持。
龍婆托讚。
顧亦安腦中,不由得閃過夏國某個千年古刹。
一位金錢浸潤得腦滿腸肥的方丈,因各種醜聞和貪腐,而身陷囹圄的報道。
與眼前這位清瘦如竹的老僧對比。
他突然覺得,這南傳佛法,重在渡己的修行。
似乎比有些口口聲聲,要度儘天下眾生。
實際上卻忙著商業化、搞投資的“大德高僧”們。
要務實,也純粹得多。
揮去去腦中一閃而過的思緒。
顧亦安學著甘雅的樣子,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用剛學會的泰語,生硬地念了一句:
“薩瓦迪卡。”
他現在基本把這句,當成“阿彌陀佛”來用了。
“歡迎來自夏國的貴客。”
龍婆托讚開口,聲音平和。
甘雅在一旁同步翻譯。
沒有高深的佛法禪機,也沒有虛偽的客套。
龍婆托讚隻是像個普通的老人一樣,與顧亦安閒聊了幾句。
簡單介紹了金佛寺的曆史,並再次對他的慷慨布施,表示感謝。
“明日寺中有一場祈福法會。”
“屆時,老僧會親自為施主誦經祈福,願佛祖保佑您萬事順遂。”
顧亦安對這些虛無縹緲的祝福,並不感冒。
他耐著性子聽完,然後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聽聞,貴寺有一位聖僧格,已經證得天眼通。”
“晚輩心中多有迷惘,不知是否有緣,能求得聖僧指點一二?”
他本以為,這會是個非常困難的請求。
甚至做好了,對方用各種理由推脫的準備。
沒想到,龍婆托讚聽完,隻是淡淡一笑。
“你想見聖僧格,這很簡單。”
顧亦安愣住了。
國王要見他都的預約,怎麼會這麼簡單?
住持托讚對顧亦安的驚訝,不以為然,
“他就在後麵的老禪院裡,隨時都可以去見他。”
“隻是,他脾氣有些古怪,很少與人言語。”
“他見不見你,理不理你,全看他的心情,也看你的緣法。”
“你若見他,莫要驚擾,也莫要因他的無禮,而心生嗔怪。”
這番話,讓顧亦安更加意外。
住持對身旁侍立的年輕僧人吩咐了幾句。
那僧人隨即對顧亦安和甘雅躬身合十:
“二位施主,請隨我來。”
顧亦安與甘雅起身告辭。
跟著年輕僧人,再次穿行於幽靜的禪院之間。
路徑越來越偏僻,周圍的建築,也越來越古老。
最終。
他們在一座,幾乎快要傾頹的破舊禪院前,停了下來。
院牆上爬滿了藤蔓。
院門也隻是兩扇搖搖欲墜的木板。
年輕僧人指著院內,對他們說了一句,然後便轉身離開了。
甘雅翻譯道:“他說,聖僧格,就在裡麵。”
顧亦安推開院門。
一股混合著塵土、腐葉,和某種說不清的酸餿氣味,撲麵而來。
院子不大,雜草叢生。
院子中央的一棵菩提樹下。
一個身影,斜斜地靠著樹乾,正呼呼大睡。
那是一個皮膚黝黑,被長年累月的風吹日曬,染上了深沉色澤的老人。
他的身體,極度瘦削,皮膚緊貼著骨骼。
幾乎沒有一絲多餘的血肉。
頭發胡子花白,胡亂地糾結在一起,長得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身上的僧袍,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油膩膩、臟兮兮的,破了幾個大洞。
他的胡子上,甚至還粘著,幾片乾枯的草葉。
幾隻綠頭蒼蠅,正嗡嗡地繞著他打轉。
顧亦安的腳步,停在了院門口。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或者走錯了地方。
這哪裡是什麼國王冊封、開了天眼的聖僧?
這分明就是一個,不知多少天沒洗澡的
——老叫花子。